阿啾听了贺承的话之后,陷入了一段沉默。 贺承见她不说话,便走到木桌前,将她放到椅子上坐稳,随后坐在了她的对面。 他伸出手拿过水壶,倒了两杯水,一杯推给阿啾,一杯自己喝了。 阿啾的手无意识地死死握着杯壁,指尖渐渐泛红。 主人……这是要赶她走的意思吗? 还未等她回答,便听得贺承慢悠悠说道,“阿啾,从前你是鸟儿,我便理所当然觉得你是我的。” 是他的灵宠,是陪伴他度过仇恨的爱宠。 “可如今你变成了人,总不该在我这儿困一辈子。” 她的确该有自由。 “我这些年手上有些灵石,你离开我后,我会分给你一部分,足够你逍遥快活,衣食无忧。” 他似在真诚为她而谋算着未来,双眸浸在漆黑的暗处,透不出一丁点儿亮。 可倏然间,桌上的灵火灯被点亮,阿啾抬眼望过去,却仍旧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恍然间,他接下来的话也更缥缈起来,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可明明他们很近。 却咫尺而天涯。 “阿啾”,他忽地笑了笑,眉目舒展开,是冬日里比灵火灯光更为温暖的颜色。 “你们鸟儿向往自由,我也是知道的。” “替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 贺承缓缓起身,准备留下阿啾一个人好好思考一下他的话,可经过她身侧之时,却被她拽住了衣袖。 “为什么……非要我离开?” 是因为讨厌?还是察觉到了她的喜欢,从而觉得她恶心? 难道他需要的仅仅是一个宠物而已,而她的存在碍事了吗? 可她不甘心。 她坐在椅子上,抬头望他,眼底里有破碎的光,灯光一照,便像是碎掉的星星。 这种眼神,让贺承呼吸微滞。 “主人,你是不是觉得我恶心?” 一滴温热的泪滑过她的脸颊,下一瞬,眼眸蓄满了泪光,只需要一眨,便会变得狼狈。 阿啾睁大眼睛,希望不要流下更多泪水,希望自己不要那么狼狈。 “我只不过是喜欢你,我有错吗?你不喜欢我就算了,为什么要赶走我?” 声音微微哽咽,她仰头看着贺承,见他没什么反应,忽地又低下头。 算了,何必自取其辱呢? 阿啾知道,贺承他对什么都不在乎,养一只鸟儿,也多半是隐枫谷之中隐世的日子难熬。 不是她,便会有别的鸟儿。 他要的只是陪伴,而不是喜欢,更不是爱。 贺承则像是被阿啾突如其来的“表白”钉在了原地,他的确从未想过,自己养了这么久的鸟儿,竟然喜欢他。 她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怕不是把对主人的依赖之情当作喜欢了吧? 贺承无奈地伸出手,揉了揉阿啾的头发,在后者抬头望他的时候,伸手擦掉了她脸上的泪。 贺承在她面前蹲下,特有的丹药香涌入阿啾的鼻尖,迎上她那略有忐忑与希冀的目光,说出来的话却万分残忍。 “我见阿啾与清歌那只青鸾关系不错,若是与他在一块,应是不错。” 阿啾只觉得自己脑袋轰隆了一声,心中仿佛有一座高楼应声坍塌。 他拒绝了她。 以“你和别人在一块不错”的理由拒绝了她。 她的喜欢,原来这么不堪,这么荒唐。 灼人的泪珠再次滴落,阿啾用手背快速擦去,留下一句哽咽但清晰的“我知道了”。 见她哭,贺承心里莫名也十分的不舒服,本想安慰她两句,却不想她再将依赖当作喜欢,便直起身出去了。 他关门的声音很轻,可落在阿啾耳朵里,便好重好重。 主人不喜欢她,拒绝了她,她努力表达了自己的喜欢,可没有用。 这一刻,她的确想远走高飞,却不知道去哪儿。 天下之大,竟连个飞的方向都没有。 阿啾使劲儿抹了抹脸,一鼓作气,决定去找她的同类,和清歌去青鸾山。 她翻出枕头底下新买的玉简,给清歌发了灵讯,随后坐在床榻上等。 没有了主人,她还有朋友。 也只有朋友了。 清歌不知道在干嘛,回消息回得比平日里快,只两个简简单单的字—— 等我。 青鸾须臾百里,不过几个须臾,便飞掠至阿啾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当真要与我去青鸾山?” 清歌不解,阿啾如此喜欢她的主人,为何在如此寒冷的冬日离开呢? 阿啾尴尬地扯出个无比难看的笑,指了指红肿的眼,“我说了喜欢,主人拒绝了。” “他让我走。” 贺承若是听了阿啾的话,可能会气死,将他的意思完全误解了。 可此时的贺承在一方结界中修炼,对一切充耳不闻,哪里知道阿啾今晚就会走? 清歌愣住。 他本以为贺承就算对阿啾没有男女之情,也当有宠物之情,至少不会将阿啾赶走。 这个认知,让清歌觉得,实在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宽慰道,“走吧,我带你去青鸾山,砂糖橘也在,不会孤独的。” 就这样,阿啾走了,走之前在桌子上留了个字条,只有三个歪歪扭扭的子,还是偷看贺承写信之时学会的。 ‘我走了。’ 说罢,有几分留恋地看了眼主院,随后便被清歌收入空间镯,飞走了。 不过一瞬的事儿,便恢复寂静。 如此几天,在青鸾山待得也的确快活。 青鸾山上冬日积雪,层云积累在山峰之上,远远看去,倒像是一大块棉花停在山上休息。 清歌每日起得早,先会绕着青鸾山飞上三圈,随后回到屋里练练法术,翻翻书,也会开导开导阿啾。 而让清歌十分开心的是,在这日清晨,万里无云的好天气,舒音与邵妄一同来到了青鸾山。 大长老唤他去青鸾殿接待,清歌用山中的不冻泉煮了茶,用的是大长老库房之中最名贵的茶叶。 清歌脸上带着笑,为舒音与邵妄各斟了一杯茶。 舒音看着清歌的样子,便知道他十分开心,问道,“清歌可有什么开心事?” “主人来看我,我自然很开心。” 事实上,青鸾认了主之后,一般便是主人的附属,若是不经允许,是没机会回山的。 可舒音不仅给他放假,甚至还来看他。 清歌都能想到,族中的伙伴会有多么羡慕他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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