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实在是太意外了。 他行走此间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种话。 他认认真真看了舒音一眼,将这小姑娘的各处都记个清清楚楚,以便鬼识回归本体之时,他依旧能认出她。 是了,如今舒音他们所在的地方的确是人造幻境不错。 但这绿皮鬼王在这人造幻境建成之后,将自己的一抹鬼识留在了秘境之中的人造鬼王身上。 他本意,只是想看看那帮眼高于顶的修仙者将他的幻象给做成了什么样子。 是不是丑化他了。 但没想到,还算还原。 人造幻境中的“他”大概还原了八成的他,鬼王觉得还算满意。 也因此,由于残留在秘境的鬼识,他也是真的知道究竟都有什么人闯这个秘境。 闯秘境的人少之又少。 这次碰到这样不按套路出牌的少女,实在是十分难得。 鬼王微微眯眼,仍旧并未出手,反而套起了话,“小姑娘来自什么门派?” 不等舒音回答,他接着说道,“让我猜猜,清云派乐宗?” “若我记得不错,你师尊应该是个饕餮吧?” 舒音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对方还竟然知道修界的这些门派。 但也没觉得不正常,毕竟秘境中的顾绘风大概十五、六岁,如今修仙界的顾绘风听说是二十有五。 也就是说,这个秘境复刻了十年前一个事件。 身为十年前秘境之中的一个人,认识宜墨真人也不奇怪。 毕竟整个修仙界只有一个乐宗,那便是清云派乐宗,如今的宗主正是宜墨真人。 舒音收回视线,轻飘飘按下几个音,“哦,你真聪明。” 无论是态度,还是语气之上,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敷衍。 鬼王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无视,什么叫敷衍。 但他也并未生气。 他一个一百多岁的鬼王,和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小孩子生气,传出去岂不是笑掉大牙了? 他手中凝聚鬼气,幻化出一柄银色长剑,也轻轻松松挡掉舒音的几个弦音攻击。 在几个来回之下,鬼王便差不多摸清了她的实力。 她虽然修为是在元婴初期不错,但是她的琴音境界却十分的高。 她的寥寥几个音符,便能达到操控人心神的地步,且还是她随意弹出的一段旋律。 这样的实力,足以和元婴后期打成平手。 可不巧的是,他是凝神后期,也便等于修仙的化神后期,拿捏这个小姑娘,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可没什么以大欺小的臭习惯,也不屑于打败比自己弱的人,所以出手便颇为随意。 几招下来,舒音便知道,对方在明目张胆的划水。 她停止了拨弦,抬眸直直看向那绿鬼的双眼,桃花眼中寒光跃动, “既然比赛,为何不拿出真正实力?” 鬼王的手微顿,觉得这小女孩真有意思。 多少人求他不要下死手,这小女孩倒好,完全反着来是吧? “那你可知,若正经打起来,你可能撑不过我十招。” 鬼王并不是自傲,而在陈述事实。 他面上已没了笑,皮肤颜色便看起来颇为冷,惨白混着淡绿,像是蒙上一层寒冰。 “撑不撑得过是我的事,既然是对战,那请拿出实力。” 舒音知道自己和对方差修为,赢的几率等于零,但还是希望自己的对手能竭尽全力。 算是对彼此的尊重。 果然,听了她的这句话,鬼王的眼神变了。 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变得失焦,似想起了记忆卷轴之中,有些泛黄的往事。 那时他十七岁,还是个拥有灵脉的正常人,天赋与运气俱在,仙途一片光明。 那时他还是少年,有打败强者的决心,也有背水一战的孤勇。 他看着面前的舒音,仿佛看到了九十年前,那个求高人指点、求强者赐教的自己。 鬼王眼神微闪,“好。” 下一刻,他的神色变得认真,握紧手中之剑,朝着舒音攻去。 他的每个招式都用了全力,他也能感受到,少女也是如此。 而与她过招之际,被她代入了琴音编织的幻境中。 在她所展现的琴音幻境中,天边昏沉,一排不知名大鸟飞过,整个氛围都十分压抑。 而就在这时,无数箭矢飞掠而来,其中的每一根箭,都金光围绕,灵力充沛。 鬼王知道,这个琴音幻境的编织,会耗费她的大量灵力。 若是按照他以往的打法,强行破境而出,对方会受不轻的伤。 但若他手下留情,只会被困死在这琴音幻境里。 他自认不是什么怜香惜玉之辈,可此时此刻,竟有点不忍心暴力破阵。 也许是因为这小姑娘与别人不同,又也许是她让他回想到了最初的自己。 又可能仅仅是因为,这小女孩长得漂亮。 可既然答应了她拿出实力,便没有手下留情的道理。 若是伤了她,他有许多丹药,不介意送给她一个。 只见他长剑一横,不过几下便将所有箭矢打落在地,并且,在这足以以假乱真的幻境中,找到了最薄弱的一点。 鬼气聚集,墨绿色的鬼气弥漫在他剑身之上,而他用了十成十的力量刺了下去。 确实拿出了实力,足够尊重对手。 但破阵的那一刻,舒音只觉得体内元婴似被炸开一般,用撕心裂肺形容都不为过。 疼痛未曾加身便无法感同身受。biqubao.com 舒音现在已经有点知道,邵妄每月十五会经历怎样的痛苦了。 也许比她现在更甚。 灵力乱窜,下一刻,喉间涌上腥甜的血气,却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白皙的脸蛋透出因气血上涌导致的红,将冷清感冲淡许多,竟颇为娇艳。 破境而出的鬼王看见她强忍的模样,素来不会因对手受伤而如何的他,此刻竟有几分于心不忍。 他何时变成如此优柔寡断之鬼了? 他的手下败将数都数不过来,从前可未曾有过不忍心。 鬼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瓶丹药,随后用鬼气送到她手边。 “吃下去就没事了。” 舒音摇了摇头,毕竟她储物戒之中有丹药,并不需要别人的。 鬼王眸光微动,不自觉便说漏了嘴,“那便算你通过秘境了吧。” 说完才反应过来,他如今算是秘境中被人为创造出来的,怎能知道自己身处秘境呢? 显然,舒音也注意到了他话中的漏洞,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你……如何知道这里是秘境?” “你是外面的人?” 少女眼神清亮,仿佛能够窥心。 明明是那样平常的目光,却有一种心神都被看破的毛骨悚然。 鬼王头一次在一个十多岁的小孩身上,看到了所谓的压迫感。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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