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的话音落下,东方云池的表情完全僵住了。 像是一块面具,突然有了裂痕,便显得颇为奇怪、僵硬。 她……她说什么? 一别两清? 东方云池听见自己心里忽然咯噔一声,一根弦断,心中堡垒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轰然倒塌。 他想勾起唇角,却提不起劲,面上便显现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有点儿不像那个曾经不可一世、流连花丛,不会为任何女子停留的他。 也是,在“情”这一个难解的字面前,谁都是普通人。 会惴惴不安,会彷徨失措,会面目可憎、歇斯底里。 “明月”,他声音很涩,涩到喉咙发苦,“我会试着去喜欢你的。” “别离开我,好吗?” “我有很多灵石,可以给你所有你想要的……” 明月陪着他走出了低谷,他根本没有办法设想,若她不在自己身边会怎么样。 因为从前拥有,所以从未想过会失去,从未想过去珍惜。 可明月摇了摇头,“和这些都没关系,我们都要往前看的。” 说完,明月竟毫无留恋,变回白猫,跳回了舒音怀里,轻声朝着她说道,“我们走吧!” 夜色渐沉,等到舒音抱着明月回到清风仙山的欢送宴会现场之时,宴会也不过才开始一会儿而已。 舒音抱着白猫回来,身后跟着路夜白与邵妄,像大小姐带着她的两个保镖。 本是低调入场,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符宗长老见状,寻思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 “哈哈哈,你们清云派这位小舒音真是有趣,收了两个小弟。” 宜墨真人吃菜的动作一顿,将口中食物咽下后,才慢条斯理说道,“是,再过两年,我这个做师尊的,也成她小弟了。” 符宗长老:? 清云派这位乐宗长老,是不是脑回路和别人不太一样啊? 怎么说话既像怼人又像阴阳又有点不正经啊? 一副要死不活无欲无求的模样,却偏偏给他这个人罩上一层神秘的外壳,让人完全看不透,无法揣度他的想法。 舒音与邵妄落座后,明月便从舒音的怀里跳了出去,她本想找个犄角旮旯窝着,却被路夜白给捞了起来。 “舒音师姐,放心,我看着她,不会有事的。” 路夜白声音清朗,其中却隐隐有几分差点没保护好明月的慌张,“明月,我旁边还有位置,你可以坐我旁边。” 明月看了看舒音与邵妄,又抬头看了看路夜白,觉得自己不该做电灯泡,于是同意了路夜白的提议。 舒音看着路夜白转身的背影,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忽地轻笑了一声。 她原来本不相信这世界之上有无条件的喜欢,今日见到了,便觉得十分不容易。 她拿起面前托盘之上的灵果,刚要试试那个新学的用灵力剥果子,手中的灵果便被邵妄拿走了。 “我来吧。” 舒音并没阻止他,而是动用了灵力将盘子里的其余两个果子都剥好,干干净净,的确比自己用手剥更方便。 邵妄见了,认出,这是自己寝殿书架之上的小法术。 但他默默将手上的果子亲手剥完,然后放在了舒音面前的瓷盘上。 他总觉得亲手剥出来的虽然没那么方便,但更有意义。 哪怕麻烦,他也心甘情愿给她剥一辈子灵果,这样他的存在也会更有意义。 宴会并不只是吃吃喝喝,云景还设计了许多表演活动。 每人用餐的桌案之上都摆着一盏小灵火烛台,每一轮都会随机熄灭一盏。 谁的灵火烛台熄灭了,便要在所有人面前表演一个节目,可谓十分的“人性化”。 而第一轮,令所有人都觉得十分玄幻的是,灵火烛台灭了的那个桌案前,坐着认真干饭的专业干饭人宜墨。 一时间,全场一片鸦雀无声。 打扰饕餮进食……他们在场的所有人会不会全都被吃掉啊? 年轻的弟子们果然心思活跃,竟然会觉得一宗之主会张口吞了他们,实在是思维跳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宜墨真人的身上,一片寂静之中,只见他放下筷箸,随后施了个清洁术法。 他环视四周,见众人一副大气不敢出的样子,便将目光投向身旁不远处的符宗长老。 “道友想听什么曲子?” 声音既淡漠又随意,明明是询问语气,却偏偏给人一种不知从哪儿来的压迫感。 符宗长老指了指自己,“啊?你问我?” “对,我看你挺闲的,帮我想个曲子。” 宜墨真人看了他一眼,“我懒得想。” 众人又是一片沉默。 “但话说在前面,若你说的曲子我不会,就让我徒弟来。” 符宗长老:“……” 在场的云景与舒音:“……” 见过坑爹的,也见过坑师父的,倒是头一次见坑徒弟的。 就连系统也单手扣六。 符宗长老自然不好说什么难的曲目,其实也是因为他一个符修,哪里懂那么多曲谱,便说了一个十分有名的曲子。 《思弦》。 传说为清云派乐宗的前任宗主予薇真人所谱,偏为悲伤细腻的曲子,堪称为乐宗经典曲目。 这首,宜墨不可能不会。 确实,这首思弦,宜墨不可能不会。 毕竟是白月光所谱之曲,他关在禁地之时最常听,甚至连他的寝殿之中,都堆满了他临摹了一本又一本的曲谱。 所有人都夸他的字好看,却不知,他的字,也像极了予薇。biqubao.com 他抬眼看了符宗长老好几秒,声音由从前的冷转变成了如水一般的淡。 “好。” 思弦,思弦。 宜墨每一次拨弦,心尖似都会发颤。 满座寂静,沉浸在这细腻哀婉的琴声里,就连那些害怕宜墨的弟子,也完全丢掉了对他的恐惧。 世人皆以为思弦,思的是指尖之下的弦。 却不曾知,那位千年前的剑尊顾銮,字子弦。 如今这世间,唯独宜墨知道。 怎么能不算残忍。 * 他弹琴之时,舒音听的尤为认真,很是全神贯注。 宜墨真人琴音里的灵力充沛,所以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其境界之高,能让人不知不觉间,便能被代入对方的情境,有许多心神不坚定的,甚至都跟着默默流下泪来。 舒音本就是心神坚定之人,并没那么容易被影响,只是在听宜墨真人弹琴的时候陷入了思绪。 宜墨如今的境界已经修成琴神,正是修琴的最高境界。 她何时能修成琴神合一的境界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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