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舒音则发现了异常之处。 那把剑突然躁动,不可能毫无原因。 正奇怪着,只听身后一声细微轻响,舒音回头,在树林掩蔽之下,看到了一个陌生背影。 而直觉告诉她,这个陌生人是刚才那把剑躁动的始作俑者。 在记忆阵法中,除了宜墨之外,便不会有人能看见她,自然没什么怕的。 于是,舒音便召出天命,御剑追了上去。 那陌生人出了禁地,结界于他而言如同透明。 予薇与送吃食的人之所以能进这禁地结界,是因为身上有出入禁地的玉佩。 而那陌生人却根本没有使用玉佩,便能出入这个结界。 那么便能说明,这个结界,出自这位之手喽? 想到这儿,舒音其实也基本猜了出来,对方到底是谁。 剑尊顾銮。 那位活在传说之中的,以一剑通天踏入仙途的顾銮。 对方所修之道,乃世间难成的无情之道。 所谓大道无情,虽分善恶,却摒弃七情六欲,父母亲人妻子,若是挡了所修之道,亦可抛弃。 而方才,顾銮是想借予薇的手,伤了宜墨的么? 疑点颇多,又没有人能给她解释,舒音只能尽自己可能跟上对方。 可对方一个闪身便消失不见,饶是舒音的天命快,此时也并无法追踪对方,只能原路返回。 等到舒音回到山中禁地之时,予薇已经走了。 宜墨双手放在脑后,靠在一块石头之上闭目养神。 身旁摆着一小罐予薇留下的冰肌膏。 远远看去,显得有几分落寞。 舒音走过去,走到距离他两米的距离停了下来,认认真真观察了宜墨脸上的伤疤。 毕竟舒音所认识的宜墨真人一直戴着面具,如今有机会看对方面具之下的伤,那还不快多看几眼? 舒音甚至掏出玉简,用玉简之中的留影石留下了一张珍贵照片。 虽然舒音不知道出了这记忆法阵玉简中是否能留存下来这张图。 但就莫名很想拍下来。 与此同时,本来闭着眼睛的宜墨忽然睁开了双眼。 “你在做什么?” 舒音脸不红心不跳的胡说八道,“瞻仰举世无双世间少有的容颜。” 敷衍系统:?瞻仰是这么用的吗?? 只见舒音淡定收起玉简,随后一点儿也不僵硬的转移话题, “刚刚你本可以躲开的,怎么不躲?” 因为太爱所以无处可躲吗? 舒音不理解,但是选择尊重。 宜墨移开视线,看向漆黑的天幕。 天幕之中星光闪烁,地上的人向上看去是繁星点点,可其实,每颗星之间,实际距离其实很远。 “我也不知我为何不躲。” 也许只是想激起对方的愧疚,也许是想借此拉近关系,又也许…… 仅仅是因为持剑之人是予薇。 仅此而已。 正在一片沉默之间,却只听宜墨突然开口。 “顾銮如今已经到了渡劫期,只差最后一次雷劫便能飞升。” “可我今日才知,他的无情之道如今有了裂痕。” 裂痕? 舒音对这整件事都十分迷惑,便问出了声,“你是如何知道的?” 宜墨轻笑了一声。 “刚才那剑忽然脱了予薇的控制,却为何正正好好朝我飞来?” “我自然是相信予薇的。” “所以我猜,是顾銮。” “他的举动也并不是真的想杀我,不然也不会用三成力。” 舒音只感觉,有什么地方逐渐清晰了起来,只差一步就能接近事实。 “难不成,剑尊顾銮……是想看你不信任予薇,导致你们之间决裂?” 宜墨看了她好一会儿。 觉得不愧是他幻想出来的人,真是聪明。 舒音也懂了。 难不成,予薇喜欢顾銮,其实根本不是单恋? 可……修炼无情道之人,无情已经深入骨血,当真如此容易便会有裂痕。 似看出了舒音的疑惑,宜墨声音清越,“世上并无不可能之事,你可知何为水滴石穿?” 或许吧。 或许予薇真人这滴水当真能穿过那颗没有七情六欲的顽石。 舒音坐了下来,双臂轻轻环住自己的膝盖。 自从她穿过记忆法阵,见证宜墨的记忆的那一刻起。 心中有些东西在缓缓改变。 以前她追求圆满,一本书,一部剧,一个电影,都期待着最后能有好结局。 期待正义终究战胜邪恶,期待光明总会驱散黑暗。 期待英雄凯旋而归而非马革裹尸,期待有情人携手一生而非两看相厌。 人,仿佛骨子里就会期待万事万物终得圆满。 可现实是残酷的。 繁华的真相是败絮其中,这世间少的是圆满,多的是遗憾。 可如今,舒音却身处遗憾之中,而渐渐的,也开始被遗憾之美所打动。 “宜墨,你会后悔吗?” 后悔没有伸出手触碰她么? 这句话问现实之中的宜墨真人固然不妥,但问问记忆法阵里的,自然没什么不行。biqubao.com “可能吧。” “人家虽未挑明,但好歹也算两情相悦,我掺和个什么劲?” 这句话也不知哪儿戳到了舒音的笑点。 只听略显突兀的笑声插了进来,宜墨真人狐疑地看了她半晌。 心道:怎么感觉我幻想出来的小鬼如此之清奇?刚才那句话很好笑吗? 正想问个清楚,却只见她起了身,声音清冷间又含了几分笑意, “我要去练琴了,你躺着吧。” 宜墨:? 怎么感觉莫名其妙被嘲讽了? * 如此半个月,予薇开始每天都来看望宜墨。 且,将自己刚刚改编,还没有当众演奏的凯旋曲,教给了宜墨。 宜墨学的认真,舒音学的更认真。 甚至还用玉简给录了下来,每日每夜听好多遍。 予薇真人虽然外表看似温柔秀美,可她的琴音之中的压迫感拉满,仿佛能把人带入战场之中。 在现代的时候,舒音练琴最疯狂的一次,是一天弹了八个小时钢琴。 可如今,有了灵力加持,竟越发肆无忌惮。 有的时候,宜墨都开始恍惚了。 甚至更加坚信,舒音肯定是他幻想出来的。 怎么可能有练琴如此疯魔之人? 简直离谱。 而随着破晓之时,第一缕晨光洒下,舒音正闭了双眼。 仿佛意识到,凯旋曲学成之际,正是她出法阵之时。 果然,随着一阵并不强烈的拉扯感,再次睁开眼睛之时,阵法外圈的灵火完全熄灭。 而回到曲谱阁一层的通道,也与此同时开启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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