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妄从自家师妹的话里,品出了那么一点儿不同寻常的味道。 师妹这是看他与薛晴雪说话,所以生气了么? 这算不算,师妹在乎他这个师兄的表现? 想到这里,邵妄的心情好了不少。 毕竟这就表明,自己在师妹心里,应当还算个重要的师兄吧? 就是不知,是否有祁寒重要? 舒音则怼完了人后便不再理会他,直接付了灵石。 随后,将其中那个装有金簪的锦盒给了明月,收起另一个锦盒,便头也不回地径直走了。 黑红色衣袂纷飞,十分潇洒。 明月小心翼翼将锦盒放进自己的储物袋里,随后连忙跟着舒音出了店铺。 而路夜白也尽职尽责做保镖,连忙跟上明月的步伐,随着两人一同走了出去。 路夜白本意其实很简单,他的心思也十分单纯。 他想与别人一起逛逛,这样就不会迷路。就算是迷路,也不是他一个人迷路。 借这个机会,若能与明月做个朋友,多说几句话……那肯定是很好的体验。 可他跟上两人的这个举动,落在邵妄的眼里却并不是这样的。 在邵妄看来,路夜白的举动便好似在说,“哦你不喜欢舒音师姐是吧,那我可要追咯!” 他的视线从路夜白后背上收回,心情显而易见的不太妙。 他与师妹熟络的晚,师妹如今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少女,若她在凡俗界,估计早就嫁为人妇。 在修仙界,其实也不乏年纪轻轻就定下道侣的修士。 想到这儿,邵妄便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开始发酸,哪哪儿不对劲,看啥都不顺眼。 那首饰铺的店伙计也不敢吱声。 此时此刻,这偌大的店铺就两个人。 一个不敢说话的店伙计,一个站在柜台前不知是在看首饰还是在想砸店的邵妄。 邵妄的视线落在锦盒之中的簪子上,仿佛在欣赏,又似乎没有。 看了半晌也没说一句话。 而店伙计都快要被吓死了。 这位仙君就在这儿一直看,一半的脸隐没在黑暗里,看起来怪吓人的。 但他却仍然强迫自己壮着胆子开口道,“仙……仙君,您……您想,看看什么?” 邵妄终于抬起眼看了那伙计,暗红色的双眸仿佛浸过血。 “给我看看你们最贵的簪子。” 声音凉凉的,像极了冬日夜晚寒冰层层上的薄光。 那伙计先是愣了一下,心想这位该不会抢过来就直接跑吧? 但再一看,这人虽然穿着低调简单,但是身上雾丝云锦的面料一看便是价值不菲。 腰间那块玉坠更是润泽明亮,闪着微微光芒。 估计是位有钱的主。 如此想着,这位伙计觉得反正反抗估计也反抗不了,便小心翼翼去店铺后面,取出了两只锦盒。 这两个锦盒上绣着湖光山色,艳阳铺金,金丝线绣的服服帖帖,在灯下泛着漂亮的光芒。 这一只锦盒,便足够价值不菲。 那店伙计小心翼翼将其中一只锦盒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只金灿灿的金簪。 能闪瞎人眼那种。 且更加吸引人眼球的,便是其中的各种大大小小的宝石。 主打一个百花齐放,一簪到手,天下宝石应有尽有。 且不说这簪子贵不贵,光是这个宝石的密集程度,就已经足够炸裂了。 邵妄微微皱了下眉,随后脑海中缓缓出现一个问号。 这簪子太俗气,根本配不上师妹。 于是,只见他唇角微抽,似有几分不可置信,“就这?” 那伙计见状,连忙开启推销模式,“仙君,您可别嫌这簪子俗。贵吧,它肯定有贵的好处嘛!” “这一戴出去,阳光一照,那便是五彩斑斓,七色光晕,分分钟秒杀一大片小娘子。” “……” 见邵妄不说话,只是盯着那锦盒中的金簪,店伙计以为他动心了,连忙打起了感情牌。 “这位仙君,您肯定是有心仪的仙子吧。若这位仙子见到了这只您为她挑选的簪子,肯定十分开心。” “这簪子虽然宝石过多,但总有一个宝石她会喜欢,您说是也不是?” 邵妄:…… 他摇了下头,不知是在否定这只簪子,还是否定店伙计那句‘送给心仪的仙子’。 “看看另一个。” 那伙计见没说动,便打开了第二个锦盒。 而入目的,则是一支透明的玉簪。 玉簪头部镶嵌了一颗会折射光亮的白色石头,而簪子的整体,像极了一点儿杂质都没有的冰。 邵妄眸光微亮,一看见这支簪,便觉得与师妹很是相配。 店伙计感觉有戏,连忙道,“这簪子是如今罕见的水凝玉雕刻而成,最是适合那种冰肌玉骨的美人,仙君,您看。” 邵妄垂眸看了半晌,脑海之中自动浮现出师妹戴着这支水凝玉簪子的模样。 只是想想,便觉得会好看。 “嗯,就这支。” 邵妄连价格都没有问,反正他留着钱也无用,不如讨师妹一个笑。 最终,在店伙计震惊的目光之中,邵妄拿出了十块上品灵石,带走了这留了好几年卖不出去的天价玉簪。 街边人潮熙攘,邵妄在街边站了片刻,才选定了一个方向,随后便没有停顿地向前走去。 他腿长,走的便快。所以不一会儿便在一个符咒摊位看到了舒音的身影。 明月挨着她,在她耳边说着些什么,而小白龙站在两人身后,隔绝开了汹涌而过的人群。 有那么一刻,邵妄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儿多余。 师妹这样的人,自来便不会缺乏追求者,若是选择相伴一生的道侣…… 肯定也是路夜白这样的名门望族出来的妖修,或是陆江星那样风朗月清的修士。 而他,再如何,也只是师兄罢了。 他母亲说过,他和父亲是一样没有心的人,生来便没有去爱人的能力。 也许吧。 他的手握紧了金丝锦盒,似想要握住什么。 可……他到底想要握住什么呢? 瞳孔失了焦距,直到舒音似心有所感,朝他望了过来。 她似乎愣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他们隔着人海对视,穿过无数人,越过无数灯火。 明明距离很远,却仿佛从未有一刻如此之近。 就在这瞬息之间,邵妄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忽地猛跳了一下。 随之而来,便是一阵眩晕与窒息感。 而有一个念头却如此清晰。 生了根,发了芽,顷刻间又长成树,开出花。 他想抱一下师妹。 一下就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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