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江落没带琴。 毕竟她今天早上翻储物袋找衣服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过门派统一发的七弦琴。 若是她记忆没有出错,她那把七弦琴应该留在屋子里落灰。 于是此刻,江落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师尊,我……我没带琴。” 江落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加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这和上学的时候老师要收作业,而他举手说没带到底有什么区别? 她快要被自己给蠢死了。 宜默真人冷淡地抬眼看了她一瞬,本想让她回去取,又想到她灵力低微,若是回去一趟可能许久都回不来。 于是,他便从储物戒之中掏出一个传音符,灵力催动后,录了音进去。 “云景,去把你师妹的琴取来。” 话音一落,传音符便凭空消失在了宜默真人的指尖,光芒闪烁一瞬,在他手中留下一点点微弱的亮。 随后,整个沉星殿便陷入了一阵几乎可以称作是窒息的沉默之中。 江落觉得自己就仿佛溺水了一样,连呼吸一口,心肝脾肺都会一阵慌。 想她江落穿书前,根本天不怕地不怕。 躲过老爹的鸡毛掸子,当着班主任面翻过围墙,在校长面前表演逃课是怎样炼成的。 可如今,面对区区饕餮而已,竟然恐慌到如此地步,她究竟算什么男人! 但转念一想,如今她也确实不算男人,便开始心安理得的害怕。 还好大师兄云景来的很快,如同一阵风一般飘进殿内,飘到了江落的身旁,将自己的本命七弦琴‘丹青’递给了她。 “师妹,先用我的应急,你的院子远,不太方便。” 江落双手接过,笑着道了谢。平常她大师兄珍视这把丹青珍视得跟眼珠子似的,今日能借给她,实在能称得上好兄弟啊! 云景笑着摇了摇头,他这师妹自来跳脱得很,上课忘带琴这种事,的确像是她能干得出来的。 可也正因为这样,师妹才多了几分真实的可爱。 “好,上完课给师兄发玉简,师兄接你。” 云景的声音温和,样貌也俊逸,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母性的光辉,让江落感受到了母爱的温暖。 闻言,江落便如同小鸡啄米一样重重地点了好几下头,眼睛里面闪烁着亮晶晶的光。 她的师兄简直就是最好的师兄,是她在修仙界唯一的好兄弟! 至于舒音嘛,那就是唯一的好姐妹! 两不耽误。 目送云景离开之后,江落短暂的快乐便结束了。 她看着手下师兄的本命丹青,一时间觉得压力山大。 她似乎能想得到,今日师兄的本命琴,将会在她手中发出如何难以入耳的声响。 宜默真人垂眸,目光停留在了桌案之上的丹青一瞬,随即错开目光。 他倒是真未想到,他大徒弟云景竟然能将自己无比宝贝的本命琴借给江落。 也未曾想到,他的徒弟之间关系竟然比他想象要好得多。 宜默真人当然不会知道,这几个徒弟经常一起去花楼弹艳曲儿,要不就一同去给人家办喜丧之事,早就形成了良好的革命友谊。 除了云景与魏择舟之间那些可以忽略不计的不痛快之外,两人其实关系也还行。 就在江落对着‘丹青’发呆的时候,清凌凌的琴音便从宜默真人手下溢出。 似水中落花,似残风冷月。 明明每个音冷清至极,却又偏偏能听得出一点哀音。 江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心里在唉声叹气,所以才觉得这琴音悲凉,或者说,难道本身这首曲子便是悲凉的吗? 宜默真人在垂头弹琴,江落这才敢抬了头去看。 他手指长得很,只不过是在按琴弦,也会引人想入非非。 手下的曲调悲伤,可江落却发现,他的眼神竟似乎颇为温柔缱绻,像在凝视相爱之人,而非琴弦这般死物。 也对,她师尊估计都活了几千年了,估计是个故事不少的老油条。 江落八卦心起,一阵胡思乱想,最终觉得,她师尊估计是想谁了。 想念朋友? 亦或是想未能在一起的心爱之人? 江落跟着琴音思绪流转,而她所能想到最悲伤的事,还是在酒吧驻唱的时候被亲妈抓了个正着,拿着扫把追了他整整三条街。 她清楚的记得那一天,当时还是男孩子的他坐在高脚凳之上。 在昏暗的灯光之下,他摆了个自认为很酷的姿势,用吉他弹唱对面的女孩看过来。 结果就是,对面的女孩是看过来了,他妈妈也从家里杀过来了。 可谓是非常的悲催。 唉,来了这里这么久,还怪想爸妈的。 想着想着,江落竟然直接叹了口气。 这一声‘唉’与琴音极其不和谐,宜默真人的手一顿,微微掀起眼皮,看向对面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江落。 江落的双眸猝不及防与师尊对了个正着,只见那漆黑的深眸一丝温柔也无,只留下无尽的冷。 明明刚才还不是这个眼神的…… 江落觉得自己肯定是打扰到了师尊,连忙摆手道歉,似乎生怕对方一个生气把她啃掉半个脑袋。 宜默真人停了手,骨节分明的大掌微微拂过琴弦,那种流露出来的无声温柔,像是对恋人的安抚。 对一把没有生命的琴如此眼神,江落大脑的cpu都快烧干了。 “叹气做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有点想家了。” 宜默真人也不知听没听清,淡漠地‘哦’了一声,随后收了手,黑玉案之上的琴也消失了。 只见他缓缓站起,扔了本曲谱在江落面前。 “五日内练会,五日后寻我。” 说完,竟然直接走了。 走了???? 江落一脸懵逼,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和数学老师上了一半突然告诉你不会的自己学有什么区别? 在短暂的震惊过后,江落拿出自己的玉简,找到大师兄云景之后,便开始给对方发消息。 日不落落落落:师兄,帮我把我落灰的琴带过来!在我屋子里的床底下。感谢!(双手合十) 云景:好,师妹稍等半刻。 得到消息回复的时候,江落突然想起舒音似乎还没有玉简。 她要不攒点钱给舒音买一个? 修仙界的玉简和现代手机一样,分为低端中端和高端,低端的大概五块下品灵石便能买到。 中端的大概十块到十五块下品灵石不等。 高端的大概一块中品灵石左右。 她想,高端的可能她不太能买得起,可中端的她的确可以攒一攒。 大不了多和师兄下山弹几次曲。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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