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北溟刚才表情尚可以做到沉稳，这一刻，他的眉头深深皱起，脸上浮现出隐忍的剧痛。
　　不过这样翻涌的情感没过多久便被他最短时间内消化掉了，他低低道：“是我。”
　　“季念念”看着他：“你不知道我不想看到你吗？”
　　战北溟分不清这是“季念念”的第几个人格，但她的敌意，战北溟感觉得到。
　　顿了顿，战北溟朝前一步：“经过了这么久，你应该知道真相了，应该知道当初你是被郝玉雪蒙蔽了。”
　　“季念念”忽然变得很激动：“不准你提到这个名字，不准在我面前提到郝玉雪！”
　　“好，好，”战北溟语声很轻，“我不提她，我们不提。”
　　“如果没有什么事情，你出去吧！”
　　战北溟看着“季念念”伸出来得手指，他浓眉轻拢，道：“我……太想你了。”
　　“季念念”一顿，侧眸看着他。
　　“你心里完全明白真相是什么，你还恨我吗？可你的恨也是虚无的，对不对？”
　　“季念念”的表情像是僵硬住了，她的眸光微微闪动着，凝固在战北溟的脸上。
　　有那么一瞬间，战北溟甚至觉得站在眼前的就是季念念，而不是什么几号人格。
　　顿了顿，战北溟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很轻很轻地道：“念念，我很想你。”
　　时间像是停住了，这次非常安静，“季念念”一眨不眨的看着战北溟，没有说话。
　　许久许久，“季念念”重新抬起手指指向门口：“你出去，不要打扰我，我困了，要睡觉。”
　　“可是……”
　　“没有可是，滚！”
　　战北溟抿唇，道：“好，念念，晚安。”
　　他转身离开。
　　“季念念”站在原地，看着他高大挺括的背影离去。
　　她脸上的神情忽然变得很复杂，一下子楚楚可怜，目光凄怨，一下子又冷酷坚决，没有半分情感。
　　最后，她好像忽然觉得很累，跌跌撞撞朝不远处的凳子走去。
　　可是月亮已经悄悄移走了，她这一个角度只能看到半片了。
　　“季念念”情绪激动地爬起来，很快，月亮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一股巨大的哀伤突然袭来，“季念念”伸手捧住自己的脸，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出来后的战北溟并没有离开，他回到单向玻璃窗前面，看着站在窗口忽然大声痛哭的“季念念”。
　　战北溟的心也跟着被揪紧，一股说不出的酸涩侵蚀了他。
　　“季念念”一直哭，足足半个小时后，她把自己哭累了，上床去睡觉。
　　战北溟就这样站在单向玻璃窗前，站了一整个晚上，没有离开。
　　月亮渐渐朝西边走去，东边的鱼肚白把太阳给扯了出来，大地重见光明。
　　分明浑身都累，卫颜却早早的睁开了眼睛，冷夜霆的大掌搂在她的腰肢上，非常紧，她稍微一动，他就搂得更紧。
　　无奈，卫颜只好在他的怀里再睡一觉。
　　不过依然没有睡多久，她再睁开眼睛，不过才过去20分钟。
　　卫颜把自己的侧脸贴在冷夜霆的胸口，静静听着他的心跳声，思绪却忽然跑得很远，依然还是跟他头部的那些暗影有关。
　　冷夜霆现在的头，到底是什么情况了呢？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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