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力士面色转冷,冷哼一声。 确实,他带武媚娘入宫之时,武士彟竟然出手大方,一次给了他十万两黄金! 作为皇帝身边人,最宠信最有前途的御前太监,高力士自然清楚,这次对武媚娘的征召,绝非什么好事,而是武家厄运的开始。 他根本不想牵扯进去,也不敢。 但武士彟给的太多了。 十万两黄金。 高力士贪污十年,都没贪污够一万两。 这事,如果传出去,高力士死一万次都不够。 他冷哼道:“什么事?说吧。” 他眼中一转,又急忙补充道:“一定不能牵连杂家啊。若太后知道,杂家怎么死都不知道。” “公公的难处,我懂。” 武媚娘美眸平静,塞过一张纸:“我武家花十万黄金,只求公公将这张纸,放在圣上的书桌上。只要圣上能看到此物,人情从此便一笔勾销。媚娘绝不敢再提此事。” 高力士一听这个,心思活泛起来。 他御前太监,安排这种事简直不要太简单好吗? 只是在圣上书桌上,放一张小纸条而已。 为以防万一,他还是伸过头去,仔细看了两遍,终于确认这只是一首诗,还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反诗,而是情诗,这才放下心来。 “好!杂家拼了性命,也给您办了!” 高力士将纸条收起,急忙出去,半路上又回头强调:“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武媚娘嫣然一笑:“下不为例。” 目送高力士出去,武媚娘却脚下一软,瘫软在床,仿佛耗尽了她所有的力量。 “杜预啊杜预··” “一切,都看你的计策,是否应验了。” “我武媚娘关在这深宫里,是生是死,全靠你的诗词了。” 夜色深沉。 紫宸殿。 皇帝终于批阅完奏折,伸了个懒腰。 高力士带着小黄门,端着热气腾腾狗奶/子和洗/脚水进来。 “陛下,乏了吧?今晚去哪里歇息?” “王皇后,让奴才给您捎个话。她想···” 皇帝将脚伸入热水盆中,抿了一口狗奶/子。 一想起王皇后,皇帝就眉头紧皱。 王家太强势了。 母后身为皇太后,实在太照顾外戚琅琊王家。连自己身边,也安插了王家的女儿,甚至一路拔为皇后。 皇帝不喜欢这种被人操纵的感觉。 特别是他亲政至今,王太后依旧强势如初,完全拿他当小孩。 政令法令,皆出太后。满朝文武,莫敢不从。 这天下,可姓李! 他李唐天下,何时沦为王家的玩物? 若王皇后再生下龙子,太后岂不连下一代都要安排地明明白白? “哼。告诉皇后,朕乏了,想早点休息。” 皇帝目光一扫,却无意中,发现案牍上夹杂着一张纸条。 “这是何物?” 他饶有兴趣拿起打开。 高力士冷汗滴落:“这,这是···” 谁知,皇帝看了第一眼,就猛然站起来! 他一脚踢翻了洗/脚盆,滚水肆溢。 “陛下,奴才有罪。” 高力士以为自己做手脚皇帝震怒,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就要磕头认罪。 谁知,皇帝却目光炯炯,盯着纸条上的娟秀字迹,一字一句道:“云想衣裳,花想容····” 皇帝失声赞叹道:“美!绝美!美不胜收!” “啊?”高力士这才愕然抬起头,反应奇快,知道皇上不是对自己雷霆之怒,而是看到这诗词欢喜的很。 他恍然大悟。 难怪,武家要倾尽所有,只求自己将这张纸放在皇帝书桌上。 原来,这诗词威力这么大? 他急忙讨趣附和:“好诗,真是好诗啊。云朵想成为她的衣裳,花儿想为她装饰容颜!这是何等美人,才能有啊?” 皇帝微微一笑。 他好久,都没有读过这么浪漫、想象力丰富、惊为天人的诗句。 王太后每天给他安排的,都是满嘴圣人圣言的侍读学士、六艺经典,他读的都恶心。 “春风拂槛···露华浓。” 皇帝嘴角微翘,笑得更开心了。 这种艳丽而有度的诗句,他可喜欢。 高力士看皇帝喜欢,更是卖力吹捧:“妙,妙绝。首句以云霞、花朵衬托出美人容颜之美艳,二句写花受春风露华润泽,犹如美人受君王宠幸。令人遐思万千、却又忍不住幻象美人倾国之貌!” “哈哈哈··” 皇帝也开怀大笑。 这种“艳遇”的感觉,让他这深宫皇帝欲罢不能。 更何况,这开头两诗句,艳而不俗,一色素淡字眼,勾勒出美人丰/满姿容,却不露痕迹。 光是这诗句,就勾起了皇帝无限好奇心,想要知道作者是谁?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皇帝继续向下看去,龙目冒光:“群玉,乃是仙人之地,以仙子比美人,瑶台,更是嫦娥之地,以嫦娥比美人。” “如此天姿国色,若不见于群玉山头,那一定只有在瑶台月下,才能相逢!” 皇帝目光炽/热,极目四顾。 他看到的,是宫殿后花园四月盛开的牡丹。 牡丹,正在娇艳欲滴怒放,满园春/色关不住。 他悠然神往,感慨道:“美人真国色,艳丽如牡丹。云、花、露、玉山、瑶台、月色···这诗,真是美不胜收啊。” 高力士跟屁虫一个,闻弦歌知雅意,哪里不知道皇帝的心思:“诗美,人更美!” “哦?” 皇帝顿时来了兴趣:“你个狗奴才,还不快说?” 高力士将武媚娘入宫之事,一五一十说给皇帝。 “什么?” 皇帝震怒:“太后假借朕的名义,宣召武士彟之女入宫?朕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高力士吓得瑟瑟发抖,匍匐在皇帝脚下:“陛下息怒!真的是太后她老人家,将我叫过去,勒令奴才去办的。奴才不敢抗旨···” “行了。” 皇帝也清楚太后说一不二性格,喝道。 他沉默许久,拿起那首诗,目光落在最后两句。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他嘴角微翘。 对太后的不满,加上这首诗惊才绝艳,还有武家的经历、资历,更多的帝王心术、御下之道,汇集在一起,终于让他下定决心。 “凑巧了。” “我大明宫,新修了一处盛景,就叫瑶台。” “既然不能与仙子,在群玉山头见面,那就如这首诗所言,在瑶台相会吧。” 他嘴角微翘,目光微冷:“你去安排。若有纰漏,小心狗头!” “是!” 高力士满头冷汗,连滚带爬下去。 他心中却对武媚娘的手段,充满了··大写的佩服! 这是何等手段? 多少年了? 皇上都被太后、皇后看地死死的,根本没有宠幸过几个女人。 但武媚娘,这个才入宫一个月,连皇帝面都没见过的武家小姐,竟然有本事只凭着一首诗,就让皇帝指名道姓,去宠幸她! 这不是本事,又是什么? 高力士最懂得见风使舵。 他很清楚,皇帝对武媚娘,绝对产生兴趣了。 一个男人,对女人产生了兴趣,后面的事,会自然而然发生。 当晚,瑶台。 晚上睡不着,出来散心的皇帝,“偶遇”武媚娘,惊为天人。 你说凑巧不凑巧? 一切,顺理成章。 第二天,高力士屁颠屁颠跑到武媚娘处,一五一十将杜预那首【清平/调】,如何俘获了皇帝的心说了出来。 武媚娘梦想成真,成功迈出第一步,美眸灼灼,兴奋非常。 “真的,果然是真的!” “杜预,他怎么知道,皇帝会喜欢那首诗?” 在武媚娘心中,杜预的形象一飞冲天,高大无比。 她虽然按照杜预吩咐,布置了一切,但根本半点把握也没有。 最关键的一环,是送入紫宸殿那首诗一定要打动皇帝,吸引皇帝前来瑶台。 可一切,正如杜预所料。 成功引起了皇帝的兴趣,分毫不差。 “杜预,真乃神人也!”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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