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二字一出,他的声音已然出乡、出县,炸裂在滁州上空。 鸣州! 一日,再鸣州! 整个滁州,仿佛骤然觉醒、沸腾了。 只见从城下民居之中,涌出了数以百计、千计的百姓。 他们手持菜刀、扛着锄头、烧火棍,奋不顾身,战意高昂,从四面八方向城墙冲来。 其中有男人,更有女人和老人。 很多读书人,也毅然决然,投笔从戎,不顾家人阻拦冲出家门。 如果说,之前城墙大战,还是滁州守军与妖族之战,现在就变成了全滁州百万人与妖族之战! 不死不休,存亡之战! 他们在杜预的感召下,再也不顾对妖族的恐惧,再也没有死亡的害怕,再也没有利益的权衡,万众一心,众志成城,冲上城墙! 菜刀与拳头齐飞,鲜血共妖血一色! 这一幕,看的田洪凤眼中一湿。 “原来如此!” “这就是我,给这次童生试出的题目啊。” “中唐四战之地,如何富国强兵?” “杜预他已然给出了最好的答案。” “那就是···” “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杜预头晕目眩,虽然不断有秀才乃至举人上来伸出手,输送才气,但耗费太过巨大,杜预知道自己随时支撑不住。 他声音嘶哑:“故曰: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 虽然杜预声音越来越小,但在天空之中,他的回音越来越大。 滁州上空,四城之内,已然全部都是杜预回声! 不只是滁州,连中唐国巍峨群山、大江大河,也绵延不绝、回荡着杜预铿锵有力的声音。 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 不少外州读书人都抬起头,惊讶地看着滁州方向传来的声音。 知府,林府。 绣楼上。 一个美丽女子如娇花照水,正在捧着一册书,骤然听到了杜预洪钟大吕的声音,惊讶看向窗外。 “红娘,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穿着红裙的丫鬟跑来:“小姐!妖族,妖族正在攻城。” “城墙上,似乎有大才子,在吟诵一首新作阻挡妖族呢。” 美丽女子静静听着,突然失声道:“你听!” 杜预声音越来越明亮:“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 美丽女子如痴如醉。 “这话,微言大义,大道至简,振聋发聩啊。” “令人听了如沐春风,醍醐灌顶。” “这声音,我怎么听着耳熟?” 红娘嘀咕道:“听起来像是那姓杜的傻子?” “!!!” 美丽女子猛然惊觉,捂嘴惊呼:“真的?就像是杜预哥哥说的。” 她向门外跑去,却险些撞到一人怀里。 来人是一个白面美髯中年人,正是滁州知府林如海。 他训斥道:“星河,妖族攻城,更有妖物潜入城中。你切不可乱走!” 林星河点点头道:“爹,你听,这是不是杜预哥哥?” “呵呵··” 林如海轻蔑一笑:“他那废柴?连童生都考不上能做出这种诗篇?估计是田洪凤吧。他在南城作战。听说有妖物潜入,爹哪也不去,就在家守着你。” 城墙上,杜预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一出,战场形势更加一面倒! 灵感大王原本穷凶极恶,狂暴肆虐,但听到这话之后,却感到冥冥之中,仿佛天空之上有神目如电,不怒自威,静静凝视自己! 哪怕身边有千军万马,灵感大王却依旧孤独无比。 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他和天,在承受着天神威严的审判! 他心惊胆寒。 之前做过的恶事,吞噬过的活人,造下的罪孽,仿佛一桩桩一件件都变成了索命的冤魂厉鬼、追比的黑白无常,让他手脚如灌铅一般束手束脚,行动不便! 眼前更是阴风阵阵,心头烦闷,恶心不已。 他心中暗暗震惊。 “早已听惯了那些两脚羊,临死前叫什么恶有恶报,老子从来不信!” “可这小子念什么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我居然被动摇了?” 他越发狂怒,挥舞金瓜锤,猛砸猛轮。 谁知。 他眼前幻象重重,又狂躁暴怒,一锤子下去,两个忠心耿耿的妖将,居然被他打得脑瓜崩裂、脑浆横飞、惨死当场。 周围大妖小妖,吓得飞快躲得远远的。 灵感大王更是不忿。 “可恶啊!这,这小子舌头是什么做的?为什么这么灵验?” 杜预气息微弱声如蚊呐,但唇齿之间,却轰然雷动,大雷音般炸裂。 “以天下之所顺,攻亲戚之所畔,故君子有不战,战必胜矣!” 他说完最后一句,再也支撑不住,软绵绵倒下。 文宫中的才气,为之一空。 但田洪凤已然被彻底点燃。 “好,好一个君子有不战,战必胜矣!” “我滁州城万众一心,血肉成城,岂能被妖族攻破?” “杀无赦!” 他一剑如电,威严而来,电走游龙。 灵感大王原本能格挡住这一击,但关键时刻却再次感到心神被干扰,冥冥之中有神目盯着自己。 惨死的人、妖族冤魂,更是无时不刻疯狂掣肘。 他动作迟钝一下,就被田洪凤洞穿。 蓝色妖血,喷溅而出。 灵感大王,被重创! 滁州城百姓军民更气势如虹,狂龙怒涛般高歌猛进! 人心齐泰山移。 城墙上下,到处都是怒吼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的士兵,还有百姓。妖族却被削弱地心惊胆裂,抱头鼠窜。有的妖族被打得脑浆迸裂,有的被菜刀砍死,有的干脆从城头跳下洪水。 妖族大势已去,人族气势正旺。 滁阳楼,也发挥了定海神针的作用,光芒大作,宝塔镇河。 妖物被滁州城上下夹击,内外夹击,更是一溃千里。 哪怕灵感大王疯狂嚎叫怒吼,一锤子砸碎了一个要逃走的妖将脑袋,威胁:“谁敢跑?老子吞了他!” 可杜预的【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已然将他的威信,彻底剥夺,妖族再也不听他的命令,士气崩溃,纷纷逃窜。 哪怕灵感大王连连杀妖,也阻止不了形势崩溃。 看到大势已去,灵感大王狠狠瞪了远处被严密保护的杜预一眼。 他只能架起妖风,化作一道黑色旋风逃去。 凡是逃遁不及的妖物,统统被滁州军民斩杀。 滁州城下,尸积如山。 什么虾兵蟹将、龟丞相鱼牙将,应有尽有,如同海鲜大排档。 滁州百姓足足吃了半个月。 这一仗,妖族损失惨重,被斩杀了三个妖将、三百多大妖、五千小妖。 云层之上,文渊阁声音悠远传来。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君子有不战,战必胜矣!” “虽无一字言兵,却深得不战而屈人之兵兵圣精髓。” “以王道之兵,孱弱军民,打败妖王,善莫大焉!” “此文得兵法鸣州,当列二月圣刊。” “兵法【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晋位文宝一品。” 滁州,惊呆。 一月,三圣刊? 杜预,这是要包揽本月圣刊的节奏? 他的文名,会暴涨到何等程度?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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