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你,过来。” 云珠耳畔响起这几个字,她转身望去,发现正是坤宁宫的图欣。 图欣抬着下巴,语气高傲无比:“你是永寿宫的落葵吧?” 云珠垂眸答道:“是。” 图欣抱着双臂,语气训斥道:“你不在宫里伺候庶妃,跑这儿来做什么?” “奴婢奉庶妃的命出来采花。”云珠随口解释一句,却引来图欣的不满。 “采花?这御花园的花儿都是花匠精心培植的名贵品种,岂是你能采的?” 云珠有理有据道:“奴才都是问过花匠才敢采的,不曾动过名贵花种一分。” 采花这事在宫里是常有的事情,有的庶妃喜欢泡花瓣澡,就会让婢女偷偷采些回去,这已经是大家约定成俗的规矩了。 “不成!这些花你都不许采,以后若是给我看见,你就在这儿跪着吧!” 图欣却不管这些有的没的,皇后近来让她来想法子办个节目迎接卓礼克图亲王,她愁得不行,碰上敌对庶妃的宫女可不得发泄出来。 云珠看出她满面火气,不由试探道:“图欣姑姑,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图欣不耐烦道:“跟你有什么关系?别跟我套近乎。” “奴婢只是有件事想求姑姑…” 云珠学着落葵耷拉下眉眼,就好像小绵羊让人不自觉放低了警惕,图欣冷哼一声: “什么事?” “前不久姑姑受皇后娘娘的命前来,让主子想个节目,可奴婢的庶妃主子身子不适,无法劳心劳力…” 图欣抬起手:“这事我不是说了,让你们主子派个人去跟皇后说,我可帮不上忙。” “奴婢却也不是这个意思,庶妃主子说她身子不适,就准备让升平署排一出戏来,这样也不用她劳神了。” ‘排戏?她怎么没想到!’图欣前一亮,心里顿时来了主意。 云珠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图欣的表情,果然见她惊喜的模样,她佯装作不知,低着头等待回复。 图欣想了会儿清清嗓子道:“这么着吧,你们庶妃的事儿就让我去说,她身体不好就不用想节目了。” 云珠福身道谢:“多谢图姑姑,用不用奴婢带您去升平署看看?” 图欣想着她说不定能出个好主意,就欣然答应:“行啊,那走吧。” 云珠落后一步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块进入升平署,被林管事热情迎接: “诶哟,这不是图姑姑吗,什么风把您给刮来了?” “进去说话吧。” 图欣环视着整个院内,见其中许多面容姣好的小太监在排戏,就抬抬下巴示意林管事到边上说话。 “二位请跟我来。” 林管事还算有眼力见,他把她们领到一处空屋子,还特地让人倒了茶水。 “图姑姑请,姑娘请。” 林管事对云珠露出善意的笑容,图欣看在眼里也没在意,只以为她们俩之前就说过话。 她敲敲桌子让管事的回神,林管事立刻殷勤问道:“姑姑您这回来可是有什么事?” 图欣环顾着这个屋子,看见里面堆了不少戏服和戏本,就问他:“你们这儿最近排了多少场戏啊?” 林管事愣了下回道:“足足六场。” 图欣悠悠地问道:“才六场?都是什么内容啊?” “回姑姑,有《穆桂英挂帅》、《西厢记》…” 图欣抬手止住他的话:“停停停!这都多老的戏本了?还拿出来排,皇后娘娘不爱听这个,你排点新鲜的。” 云珠见状就插话道:“林公公,不如我去拿些戏本给图姑姑看看?” “诶,那就麻烦姑娘了,戏本子就在那边。”林管事随手一指,然后就扭头跟图欣说话。 云珠轻轻走过去,翻开那一堆戏本看了看,然后把怀中藏着的戏本夹进去,再一起抱到桌上。 “姑姑,都在这儿了。” 图欣嗯了一声,手在本子里翻了许久,然后停在一本上:“这是什么曲?” 林管事弯腰看了眼,然后慢慢念出来:“草原三部曲?这…” 这是什么戏曲,他怎么没见过? 这本子开局是以草原第一美人开展,把部落的冲突、男女的爱恨情仇描写得淋漓尽致。 图欣掀开看了两章,顿时被那精彩的剧情给吸引了,尤其它以草原为背景,更是勾起她对家乡的回忆。 “不错,就这本了!” 可这本子他从没见过啊。 林管事张了张嘴刚要解释,却瞧见云珠在给他使眼色:“公公,您这里人才辈出,难道连一场戏都演不好吗?” 林管事偏还受不了激将法,就答应下来:“…诶,姑姑您就瞧好吧,以咱这里的技艺,保准让皇后娘娘满意。” 图欣弹了弹戏本子,让他务必要排一出好戏,一旁的云珠听得暗自冷笑,只怕到时候真是一场好戏了。 这时候图欣朝着云珠招招手:“行了,既然事情安排好了,我就先回去,还得跟皇后娘娘报备呢。” “是,姑姑慢走。” 云珠目送着图欣离开,然后跟林管事说了句:“公公,那我就先走了。” “好好,姑娘慢走。” 等她也离开,林管事捏着那戏本翻来覆去地看,就是没明白这是何时出现的,他走去问几个小太监,得到的回复却是没见过。 林公公嘶了一声,然后纠结着把本子递给他们看,却引来一阵惊呼:“这写的可真好啊!” “是啊,我要演这个草原美人。” “去你的,就你那身段也配?” “我怎么了?凭我长得比你美!” …… 云珠赶在日落前回到永寿宫,终于让落葵把心放下了,她一边伺候云珠卸下妆扮,一边说:“方才可把奴才吓坏了。” 云珠侧眸问她:“怎么了?” 落葵紧张道:“方才坤宁宫里来人了,奴才说您在休息,她们才走了。” “坤宁宫?她们说了什么?” 云珠从镜子里与她对视,就听见落葵高兴道:“说是皇后娘娘准了您不用安排节目,但是您得去参加庆宴。” 她的情绪总是一阵阵的,惹得云珠哭笑不得:“我早就猜到了。” “啊?” 落葵不在意地点点头:“还是主子厉害,皇后娘娘也能被您劝动。” 云珠拿湿帕子擦了擦脸,面上顿时光洁无比,她听见这话意味深长道: “不是我厉害,而是皇后身边的人太蠢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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