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胤禛就直奔李府而去,李文熚见到他时备感荣幸,没想到四贝勒会亲自上门。 胤禛长话短说,问过几句话后,让他把记录的册本带上,就一起坐上马车,往皇宫方向驶去。 他们走到乾清宫,太监立刻进去禀报,不一会儿梁九功出来了,他恭敬道:“四贝勒,李大人,皇上召见。” 胤禛跟李文熚对视一眼,率先迈步进去,李文熚紧随其后,心里隐隐有些紧张。 康熙坐在金漆嵌象牙椅上,一袭石青色龙纹常服,两手自然搭在膝上,眼神深邃,平静的面容下,有种气势逼人的压迫感。 “儿臣给汗阿玛请安,汗阿玛万福。” “微臣李文熚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胤禛和李文熚各自请安后,就静静站在中间等待问话。 老四怎么把他带来了? “这一大早来,有什么事?”康熙眉目犀利,眼神在他们二人之间慢慢逡巡。 胤禛答:“回汗阿玛,儿臣有要事禀告,是关于天花的。” “天花?你说。”康熙心里一惊,莫非是京城又有天花蔓延? 他眯着双眸,听胤禛介绍李文熚:“这是儿臣侧福晋的阿玛,前年调任回京,他在庄子上发现病牛的牛痘能够抵御天花,就让他来解释给汗阿玛听。” 胤禛伸手示意,李文熚立刻两手一负,跪下道: “回皇上,微臣于去年发现牛痘,后来发现农户从牛身上染了天花却并未死去,微臣觉得奇怪,就四处寻找染过牛天花的人,不出所料,他们与农户一样,全都病愈了,就让人研究了牛痘。” “微臣寻了自愿的农户,每个接种过牛痘浆的人,全都病愈了,并且至今都安然无恙,想来这牛痘便可以抵御天花,这本是微臣记载的全部病例,请皇上明察。” 李文熚把事情详细说来,而后将手里的册本双手呈上,就后退着到一旁等待。 初听时,康熙只觉得此事是意外,可当他看见册本上的文字,心里就有些相信了。 不过他面上不露声色,胤禛见状提醒道:“汗阿玛,您不如派人到庄子看看,探个究竟。” 康熙沉思了会儿,叫来梁九功,吩咐他准备车驾。 他要即刻出宫察看,若牛痘为真,那就是造福大清,造福百姓的功德一件。 康熙匆匆吩咐下去,车驾很快就驶向李府的农庄,胤禛二人紧随其后,以备皇上随时问话。 瑞景轩 云珠盘腿坐在榻上,捏着一团棉花,慢慢把手里的小弯枕给填满,最后再添上几针,收了个尾。 她满意地拍了拍月亮枕,让安嬷嬷把它放在宁楚格脑后,由她垫着侧身睡觉,这样她睡出来就是个圆脑壳,而不是扁脑壳。 以云珠的审美,她可不想让宝宝顶个扁头,虽是发髻能够掩饰住缺陷,可总体来看却不完美。 安嬷嬷放完枕头回来,不禁好奇问道:“主儿,满人都以扁头为美,取以‘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之意,您怎么想给格格睡个圆头?” 云珠扑哧一笑:“嬷嬷,我觉得圆头比较好看,更何况你看我的头,好看吗?” 她往后侧了侧,让安嬷嬷看个清楚,她的头型圆润饱满,弧度完美,还能衬得脸小巧精致。 安嬷嬷若有所思,犹豫道:“好像,确实是圆头更好看。” 以往她怎么会觉得扁头好看呢?她是扁头还是圆头来着? 安嬷嬷忍住摸向脑后的手,这是在主儿面前,还是回去再摸吧。 画屏静静地走进来,福身道:“主儿,刘嬷嬷来了。” 云珠愣了愣,双腿放下整理好仪态,才道:“快请她进来。” “是。” 刘嬷嬷跟在画屏后头,态度谦恭道:“给侧福晋请安。” “快起,嬷嬷您怎么来了?可是后院出了什么事?” 云珠轻声询问着。 虽说四爷把对牌账册交由她管,可云珠还是把其余几人的膳食用度交给了刘嬷嬷。 一来她经验丰富,管习惯了,二来膳食是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若是出了事云珠难逃责任,干脆就做个甩手掌柜,交给专业人士负责。 刘嬷嬷答道:“并未出事,伊格格、耿格格的食材每日都照常取了。” 她提了那两人,独独没提福晋,云珠好奇道:“那就是正院了?” 刘嬷嬷点点头:“是,奴婢也是一时为难,这才想跟您拿个主意。” “什么事儿,你说吧。” “是,侧福晋有所不知,奴婢发现正院的膳食用度少了些许,虽每天都有人来取食材,可那里边带的大多是素菜,荤菜取用也只有往日的一半。“ 云珠疑惑了:“福晋不是在斋素吗?” 听说容嬷嬷让福晋每日都在小佛堂诵经,还要吃斋茹素,若是不要荤腥,也是有可能的。 她的问题一针见血,刘嬷嬷不慌不忙答道: “奴婢一开始也这么认为,只是容嬷嬷只在清早跟下午才让福晋诵经,且诵经皆是一个时辰,其余时间无需茹素。” 容嬷嬷虽然是奉命折腾福晋,可她也不傻,若是把人得罪狠了,福晋背后的家族岂不是会找她的家人算账。 刘嬷嬷继续补充:“而且,曾有人看见,正院的人偷偷把菜都倒了,因此奴婢推断,福晋这几日用膳极少,奴婢觉得不对,就想来问问您。” “倒了?”云珠有些吃惊,福晋到底想做什么,难道她想以绝食吸引四爷过去? 她想了一会儿,实在跟不上福晋的脑回路,只好跟刘嬷嬷说: “此事我知道了,多谢嬷嬷告知,只是一时半会儿,我也想不出对策,这么着吧,你先如常拨膳,回头我问问爷再说。” “是。”刘嬷嬷点点头就退下了。 等她走后,安嬷嬷凑上前提醒道:“主儿,依奴婢看,福晋并非绝食的性子,除非她有什么目的,而且多半是冲着您来的!”biqubao.com 云珠轻轻颔首:“嬷嬷说的对,只是福晋躲在正院里不出来,摸不清她的目的,只能先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 安嬷嬷道:“是。” 云珠摸着茶杯,心里半点儿也不着急,就算福晋准备了百般招数,也抵不过牛痘之功,就看她有多大的能耐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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