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让他坐下,就拿着小泥人左看右看:“倒是跟乌希哈有几分相似。” 云珠摸了摸手里的泥人,向他招招手道:“这是胤禛找人捏的我,你看像不像?” 她把泥人放到脸旁,朝着康熙盈盈一笑,若花树堆雪般清艳,晃入他的眼底,让他心神俱醉。 “…咳,挺像的。”康熙的眼神直直盯着她,一刻也不舍得挪开,黑眸中流动着一抹奇异的光彩。 气氛渐渐暧昧起来,胤禛不由自主打个颤,垂下眼睛盯着地上,仿佛要看出一朵花来。 好在康熙知道分寸,挥手就让胤禛回去读书,自己则陪着云珠翻看起箱子里的物件。 “这么多难道都是送乌希哈的?” 他手里拨弄着东西,时不时还拿起来细看一番,瞧着都像是小孩用的。 “嗯,胤禛说乌希哈不能出来,便想着给她带些有趣的玩意回去。” 云珠边解释着,边拿起一个精致的银罐子,她好奇地打开,浓郁的巧克力味扑面而来,顿时愣了愣。 康熙见她神态有异,便凑上前问:“这是什么?怎么黑乎乎的?” 云珠也有些惊讶,没想到胤禛还买回了巧克力,她想了一下,便说:“这许是西洋的东西。” 巧克力味缓缓弥漫开来,奇怪的气息飘到康熙鼻间,他疑惑道:“西洋的?这是药?” 他拿着罐子仔细闻了闻,这气味倒是有些香甜,并不似药汁那般苦涩。 “应当不是药,宫里不是有传教士嘛?不如带回去问问?” 自从开了海禁,便有大量舶来品入清,许多商人都赚的盆满钵满,云珠想着正好借此机会,可以让康熙多多重视西洋,免得大清日后又落到那般处境。 康熙晃了晃罐子,点点头道:“回宫后我找人问问,瞧瞧这到底是何物。” 毕竟是外来物品,又是胤禛送给乌希哈的东西,还是先查探清楚为好。 云珠点点头,将东西收好,便和他一道出去赏景游玩,在曹寅的殷勤打点下,这一站的江南之旅很是尽兴。 不过康熙并不打算逗留太久,他巡视完民生,体察过民情,便准备启程回京,期间还擢升曹寅为苏州织造,让本就辉煌的曹府更上一层楼。 康熙回京后,在宫里呆了一月,便又回到畅春园居住,念着惠妃、荣妃的思子之心,又特许胤禔、胤祉留下半月,尔后再去畅春园。 至于宜嫔哭着请求跟在皇太后身边照顾胤祺,康熙对此视而不见,郭贵人听闻此讯,直接拍手称快,每日给温妃请安的时候都扬着笑容,生怕旁人瞧不出她的好心情。 这一日,郭贵人带着点心来了正殿,刚瞧见茉雅奇就露出温柔的微笑:“茉雅奇,额娘给你带点心来了。” 茉雅奇乖乖地喊了声额娘,便坐在桌边用膳,安静地看着两个额娘说话。 温妃闲着无事,便跟着郭贵人学刺绣,边学边说:“日子过得可真快,茉雅奇都七岁了。” “是啊,一晃神茉雅奇都快成大姑娘了。”郭贵人手里的针线活停下,感叹岁月如梭,转眼她也成了老人了。 想当初她刚进宫那会儿,还是个懵懂的常在,跟在妹妹身后捞点儿宠爱,如今,唉… 郭贵人想起往事,又想到妹妹也自食苦果,不由摇头抛开思绪。 “听说今年的大选皇上又没留人,看样子是打定主意独宠德贵妃了…”温妃想到德贵妃多年如一日的圣宠,不禁叹了口气,幸好姐姐没让她对付德贵妃,不然她还真不一定能做到。 郭贵人见她如此惆怅,还以为她对皇上还有幻想,便安慰道:“娘娘,日后有茉雅奇陪着,咱们不寂寞。” 温妃慢慢露出一个复杂的眼神,对她笑道:“对,咱们有茉雅奇就够了。” 她侧头看着茉雅奇,见她投来懵懂的视线,不由伸手摸摸她的头。 后宫平静如死水般的日子很快就被打破,十一月太皇太后突然想回宫看看,康熙不以为意,谁知不久后她便病危在床。 他闻讯后,立刻快马加鞭赶回宫中,衣不解带,昼夜侍奉于床前,云珠见他操劳过度,寝食难安,怕他也病倒了,便陪着他一同侍奉,帮他分担,康熙对此深受感动。 可惜天不假年,太皇太后最终还是在慈宁宫病逝了。 那一日太皇太后苏醒过来,精神恢复了许多,她看着目露激动的康熙,缓缓说道:“玄烨,辛苦你了。” 说完她便转过目光,对上云珠的眼神,她欣然笑道:“也辛苦你了,贵妃。” 云珠抿了抿唇,也朝她点点头,不谈太皇太后对她的态度,只看她辛苦扶持了两代帝王,也是个值得尊敬的传奇人物。 康熙见她有所好转,立刻喊来御医,却被太皇太后拦下:“不用了,让他们下去吧。” 她的身体她自己清楚,御医已经用不着了,她只想在临走前跟玄烨再说上几句话。 康熙闻言一愣,很快猜到她这是回光返照,不禁颤着眼神,让其余人都退下,随后跪在床前说:“皇玛嬷…” 太皇太后慈祥地看着他:“玄烨,皇玛嬷要走了,日后大清的江山就靠你了。” “皇玛嬷…”康熙红着眼眶,声线嘶哑,一旁的苏麻喇姑也不禁擦了擦泪水。 “玄烨,哀家这一生最骄傲的就是扶持了你,让你成为大清的皇帝,日后皇玛嬷不在你身边,你要多多保重,将大清的荣耀延续下去…” 太皇太后靠在床边,眼睛异常的明亮,让康熙看了越发伤心,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里带着哽咽。 “皇玛嬷,都是孙儿不孝,您就别这样说,孙儿舍不得您。” 太皇太后回忆着自己的一生,忆起那段少时的感情和那段草原的岁月,眼中不禁泛起泪光。 她拍了拍他的手背交代后事:“玄烨,哀家不忍扰了太宗清净,又舍不得你们父子,等哀家去了便择在别处安葬吧。” 康熙顿了顿,显然有些意外,他沉默了会儿,见她实在坚持,只好应下。 太皇太后见他答应,终于露出微笑,她视线扫过苏麻喇姑,见她的眼早已哭得红肿,便点点头道:“苏麻喇姑是跟着哀家多年的老人,玄烨,你日后要善待她。” 苏麻喇姑也不容易,陪着她一路走来,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太皇太后希望她晚年能过的好些,她一心为她着想,让苏麻喇姑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主儿,您别说了。” 她跪在地上,心中俱是哀意,太皇太后疲惫地喘了口气,她感觉到眼皮越来越沉重,仿佛随时都要睡过去,当即握紧了康熙的手:“玄烨!哀家…哀家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额娘!” 话音刚落,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最后永远阖上了眸子。 康熙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眼底俱是惊愕与悲痛,无数思绪在他心中翻滚,最终化作一声哽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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