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泽山道上,曹豹骑在一匹枣红马上,督促着部曲向下邳的方向行进,右肩传来一阵阵的疼痛令他心情烦躁。 外人都以为是他曹豹开城投降,让张昊军不费一兵一卒拿下了鲁县,可实际上,他曹豹并没有摆烂,也努力过了。 徐晃和郝昭就盯在城外,只要鲁县一有什么动静便能很快察觉,致使曹豹也不敢有什么小动作。 但人家张昊军根本就没将他曹豹和鲁县的两万兵马放在眼里,直接堂而皇之的绕过鲁县向琅琊、东海两郡进发。 按照兵法,荀彧此举乃是兵家大忌,是将己方兵马的背后暴露在敌军面前,一旦前方进攻受阻,大军必然会遭至腹背受敌的困境。 但是, 荀彧偏要如此做,原因很简单。 因为东海和琅琊两郡的守军不到万人,且都是没什么战斗力的郡兵,让这些守军防范一些山贼还行,若让他们去阻挡数倍于己的张昊军,绝无可能的。 既然在进攻的方向上没有受到阻拦,而后方曹豹所部的两万兵马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只要曹豹带着两万兵马出了鲁县,徐晃和郝昭便会带着兵马一口咬上去,结局不言而喻。 既如此, 曹豹索性带着兵马出城挑战徐晃,若是能击败徐晃,他再请降,张昊那边势必会高看自己几分。 可是, 他还是低估了徐晃。 曹豹和徐晃激斗十余回合便被其砸中了右肩,见曹豹落败,陈登赶紧请降。 对于曹豹而言,他的心里多少是有些怨念的,自己虽然成功请降了,麾下的两万兵马也依旧由他统驭,但是脸上的这份体面却没有了。 请降之后的曹豹所部,便被徐晃等人裹挟着南下了, 不出意外的来到了葛泽山道,往下邳进军。 用荀彧的话来说, 你曹豹请降,没问题,你想带着你本部的兵马,也没有问题,但是你得拿出点诚意来。 说句不好听的,你这两万兵马都是徐州军,你曹豹若想玩儿个诈降,带着两万兵马在阵前倒戈,会让侯爷很没有安全感, 所以, 用你的兵马去做炮灰,到下邳城下死一死, 让侯爷看看你曹豹的诚意和态度。 曹豹一边忍受着右肩的疼痛一边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陈登,冷笑道: “先生倒是大义啊,两万兵马,说降就给降了,不知道这天下人又该如何评说我曹豹啊。” 陈登打望着左右两侧的坡崖,一边应声道: “兴平二年春,王师出兵徐州,讨伐吕布,过鲁县,鲁县守将曹豹为天下黎民计,率部两万弃暗投明。” 曹豹嘴角一抽,悻悻道: “但愿史官会如此记载吧。” “将军要的只是一个面子而已,可咱们那张侯爷,可是面子里子都要的主儿。” 曹豹点了点头,抬眼看了一眼天色,开口道: “天色不早了,得再前面寻一地儿安营扎寨了,不过为了以防吕布军偷袭,咱们还得设些拒马和暗哨。” “我总觉得咱们这一路不会那么顺利。”陈登担忧道。 “呵呵……”曹豹瞥了陈登一眼,冷笑道:“若是那么顺利,荀彧那老贼能让咱们做前军么。” “……”陈登。 曹豹见陈登沉默不语,继续解释道: “葛泽山道有三五百里之长,山路蜿蜒,步军脚程得四日左右,咱们走了两日,位于山道的中段。 若咱们运气好,今夜能睡个安稳觉,明日就不好说了,恐怕白日里便会遭到吕布军的埋伏;biqubao.com 等咱们这两万人走到下邳,不知道还能不能剩下一半。” 陈登皱眉道: “你既知道,为何还要来送死?” “我若不答应,恐怕也活不到今天,”说着,曹豹朝陈登摆了摆手,悠悠道:“先生放心,咱们周围都是我的亲随,可保你我无忧。” “将军之恩,在下铭记在心。”陈登骑在马上,向曹豹拱手道。 曹豹微微一笑,指着前方,信誓旦旦道: “咱们位于大军的中间,就算前军遭到的伏击,咱们后撤便是,稳得很!” 就在此时, 前方不远处的坡崖上传来低沉的号角声。 紧接着, 众人只觉头顶上弦声大作,当众将士抬眼去看时,刚好看到天上飘下一片由箭矢组成的云雨, 耳边,箭矢撕裂空气的破空之声,振聋发聩。 藏霸、魏续、宋宪三人立于坡崖之上,三人弯弓搭箭,相互之间顿生较量之心。 若论射术,三人之中以藏霸为最,居高临下,箭无虚发,如同那生死簿一般,每射出一箭,便能夺一人性命。 坡崖下方的曹豹和陈登已经从马上跳了下来,两人躲在一个圆盾下,圆盾由曹豹高高举着。 一众亲卫也都举着圆盾将两人护持在中间,朝着后方匆匆撤退。 虽说曹豹已经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但当身边的弟兄们一个个的倒下时,他的心还是很疼的。 这就是降人的可悲之处,明明知道此行就是来送死的,但路都走到这个份儿上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去迈过这道坎儿,不得不驱使部曲往前走。 曹豹举着盾牌,焦急道: “直娘贼,赶紧让兄弟们往后撤!” “不能撤!”陈登听得眉头紧蹙,拽住曹豹的胳膊,怒斥道:“敌军下不来,咱们也上不去,此时若不加速冲过去,明日还会再来一次!” 曹豹一怔,面露犹疑之色。 陈登再次提醒道: “切莫让弟兄们徒劳送死啊!” “娘的!”曹豹怒骂一声后,朝着周围的袍泽,高声呼喊道:“弟兄们不要退,随我冲过去!” 尽管曹豹在竭力呼喊,但是周围的将士依旧在向后退缩,在生死面前,没有多少人能够保持理智的去听长官的命令。 气急之下,曹豹只得领着自己的亲卫,带着自己的旗号,重新翻身上马,一边呼喊,一边带着部众朝前方疾驰而去。 此举果然见效, 将士们见到自家主将朝前方跑去,下意识的也会选择跟上去。 坡崖上的藏霸等人看到下方的敌军不退反进,心中诧异,紧接着,这种诧异变成了紧张和担忧。 魏续惊呼道: “不好,前面五十里便是咱们的营寨!”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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