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 藏霸正带着一众亲卫巡视着城墙,城墙上的甲士正将一具具袍泽的尸体搬下去。 一名稍显年轻的甲士正蹲在一名袍泽尸体旁,一根一根的将箭矢从尸体上拔出,然后扔进背后的背篓里。 藏霸皱了皱眉,问道: “你在干什么!” 年轻的甲士抬头一看,见主将黑着脸问自己,赶紧抱拳解释道: “禀将军,军侯说咱们的箭矢快耗尽了,得从尸体上把箭矢拔出来给箭雨营的弟兄。” 藏霸呼出一口雾气,转身看向城外的张昊军大营,转头问向自己的副将: “咱们还剩多少人?” “回将军的话,咱们拢共还有八千个弟兄。” 藏霸思索片刻后,颔首道:“在坚持一天,明日我便带骠骑营的弟兄去将对面的床弩和投石车毁掉。” “将军,明日,让我带骠骑营的弟兄去吧。”副将恳请道。 藏霸摇头道: “你得在城墙上盯着,千万不能乱。” 说完, 藏霸对着满是血污且冻得有些僵硬的手哈了几口气,然后将手放在一起,一边搓着一边骂道:“这都开春了,天气还是这般寒冷。” 说着,藏霸扫了一眼城墙上,冻得直哆嗦的将士们,他们的手里只有半张干硬的面饼。 没错, 城里的粮草也快吃光了。 副将叹道:“几天前就派人去下邳催过粮草了,可是……哎。” “让弟兄们再坚持坚持,明日让大家吃口饱饭,然后撤军吧。” “是。” …… 汲水河畔。 张侯爷的午食比往常要晚半个时辰,主要是在等荀彧忙完手里的军务。 行军打仗期间,饭菜算不上丰盛,但也算是精致,每个人一荤两素一碗肉汤,主食还是以面饼和粟米粥为主。 只是这一次,张侯爷给在座的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个鸡蛋,这得归功于张侯爷的母鸡团的努力。 张侯爷给大家分了筷子,主动坐到了荀彧和戏志才那一桌去了。 李卫主动将侯爷那份的饭菜端了过去。 张侯爷一边听着荀彧汇报军务,一边埋头干饭。 与他们坐在同一桌的,除了荀彧和戏志才以外,还有张硕。 张硕吃完了一碗粟米粥,准备吃第二碗时,张昊索性直接端起荤菜,将里面的腌肉分别扒拉到荀彧和戏志才的碗里,然后将剩下的腌肉汤汁倒入了张硕的碗里。 看着自家阿弟胳膊肘向外拐的举动,张硕也不生气,嘴角一咧,端起饭碗开始狼吞虎咽起来了。 不过荀彧和戏志才看到碗里的腌肉,倒是有些受宠若惊,来自侯爷的偏爱,让两人心里大为感动。 四个大男人很快便将桌上的素菜和肉汤清扫完毕,虽然不至于舔盘子,但吃得挺干净的, 盘子上挂着的油荤也都被张硕用面饼刮干净了。 吃完饭,李卫带着人上来收拾碗筷,张侯爷四人来到汲水河边上,四个人整齐的蹲在岸边,洗手,擦嘴。 张侯爷洗完,甩了甩手, 起身望向宽阔的汲水河,转头看向荀彧道: “荀军师,徐州水网密布,这吕布的手里要是有一支像样的水师,咱们还真不好应对。” 荀彧笑了笑,说道: “这水师虽然厉害,但就像是飞在天上的鸟儿,总得落地歇息的。” 荀彧刚刚说完,戏志才便皱起了眉头,颔首道: “要说这水师,还得数荆州和扬州,侯爷若要平定天下,势必也要打造一支属于侯爷的水师,以便制约荆州和扬州。” 荀彧点头道:“没错,荆州的刘表和扬州的孙坚,最为倚重的便是水师,有了水师,便能阻江断流,以江河为屏障。” 张昊和荀彧,戏志才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一旁的张硕想要插话,却一直找不到气口插进去,只得悠悠的说了一句: “听说汲水连通着扬州水系,若是孙坚带着一支水师来袭,是否能从九江一直杀到彭城来?” 此言一出, 荀彧和戏志才两人面面相觑,脸色一凝,陷入了沉思。 张昊摆了摆手道: “吕布已成强弩之末,孙坚怎会帮着吕布来对付本侯呢。” “倒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戏志才沉吟道。 “此话怎讲啊?”张侯爷不解道。 “侯爷可知唇亡齿寒的道理?”荀彧开口道。 张侯爷看了一眼平静的河面,然后朝着军营的方向走去,荀彧三人紧随其后。 荀彧的话,倒是点醒了张昊。 孙坚和他张侯爷本就站在对立面上,孙坚兵败而逃,张侯爷一时半会儿又无法对扬州用兵, 所以, 他也只能将扬州牧给孙坚,一来稳住孙坚,二来也是为自己尽可能的减少一些敌人。 酸枣会盟的十八路诸侯,虽然看起来吓人,但是各路诸侯的素质参差不齐,大家又都各怀鬼胎; 再加上袁绍将大家的兵马集结于一处,也算是给张昊省了很多的麻烦。 可若是,孙坚响应了袁绍的号召,从扬州出兵北上直接攻入司隶,那么张昊必然陷入两面作战的被动状态。 只要两处战场,有一处陷入了胶着,秉持着观望态度的曹操,必然会成为一把利剑,千里奔袭洛阳, 驻守洛阳的高顺和毕岚等人,大概率是受不住的。 所以, 放任孙坚在扬州发展做大,并不是张侯爷愚蠢,而是一种无奈之举。 诚如张硕的提醒, 让荀彧和戏志才两人心中一惊,他们设想了很多个孙坚不会出兵的理由,但却忽略了唇亡齿寒这个道理。 但还是那句话, 除了唇亡齿寒这个原因以外,孙坚出兵援吕,对于孙坚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为了以防万一,咱们还是早些拿下彭城为好,否则咱们这近二十万大军驻扎在汲水河畔,若是孙坚的水师来了,咱们就麻烦了。” 当然, 张侯爷的意思,并不是说孙坚的水师来了就会将他们这近二十万大军击溃, 而是有水师在河面上袭扰,他们就得提心吊胆,若被孙坚夜袭得手,则不可避免的会损失一些兵马。 这种就是,伤害性不高,但侮辱性极强。 “若孙坚真敢用水师来袭扰咱们,侯爷不就有了对孙坚出兵的理由了么。” 就在这时,郭嘉迈着步子迎了上来。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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