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兰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心中焦急的情绪,提醒道: “我是觉得,咱们还是赶紧向西与侯爷汇合吧,若继续在这边折腾,引来大军围剿,后果不堪设想。” 春兰到底是密侦司的人,若论对全局的了解,她比李招娣更为熟悉, 他们这四百骑兵先是拿下了隰城的渡口,又渡河南下,打下了熬仓,又在荥阳附近与荥阳城内的守军周旋了多日, 这么大的动作别说北岸的袁绍军了,恐怕就连成皋城内的联军也都知道了。 对于联军来说,你不过就三四百骑,欺负欺负渡口的守卒,打打熬仓这样的小地方,也就算了, 你这三四百骑还能真的把荥阳打下来不成, 现在联军没那功夫去搭理你,可你若还要去打陇城,那可就不一样了, 陇城作为联军退路的必经之地,也是重要的补给点,是绝不会任由你去攻打的; 对于联军而言,我可以接受在正面战场的失败,但绝不能接受退路被人阻断。 春兰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 “咱们这一路过来,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北岸的袁绍军和成皋城内的联军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 我们若再去陇城,固然是能够引起联军的注意,让他们坐立不安,但成皋城内的联军也会对咱们做出反应。 咱们一路打过来,与咱们交战的都是联军中的弱旅,就是荥阳城内的守卒,也多为郡兵,是为弱旅,可若是成皋有心来围剿咱们,只需派出两千精骑,哪怕一千精骑,便能压制咱们。 虽然胡骑军擅长骑战,但汉地的骑兵也有着自己的方式和战法。 千万不要小觑了汉地骑兵,更不要轻视联军中的那些个将领,但凡这将领不傻,便会派出大量斥候哨骑向咱们这边进行摸索排查, 等咱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说不定一张渔网,已经笼罩到咱们头上了。 再者说, 陇城对于联军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咱们这些日子在荥阳北面折腾了这么久,谁又能保证咱们现在盯着的那座陇城,没有准备好等着咱们送上门呢。 这些话都是卑职的肺腑之言,还望李副将慎重考虑。” 在春兰看来,李招娣东进陇城的行为,或许会出其不意,但以她对联军的了解,联军之中的孙坚、徐荣,都是久经沙场的诸侯,他们麾下的几员大将,也都不是好相与的角色。 东面的陇城,的确是一块儿肥肉,但也有可能是一个诱饵。 春兰语重心长的一席话,让李招娣不由侧目, 她抿着嘴,皱着眉头,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春兰阿姊,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这陇城,我还是得去。” “为何?” 春兰疑惑不解, 她甚至开始怀疑李招娣到底是怎么当上胡骑军副将的,自己已经说得很明白,分析得很透彻了,前面的陇城极有可能是一个诱饵,等着他们送上门, 但李招娣为何非要去飞蛾扑火呢? 难道就是为了恶心一下成皋的联军? 还是说,就算拼光了这三百余胡骑兵,也要将陇城的粮草、辎重焚之毁之? 这在春兰看来就是在送死! 她不相信李招娣会盲目自信到胡骑军天下无敌,哪怕只有三百余骑也能将布下天罗地网的陇城,一击凿穿。 李招娣将手里的半张馕饼和水囊递给春兰, 开口道: “草原上的狼,在捕猎牛群时,都会先寻找牛群中的幼崽,因为幼崽跑的慢,又没有攻击力,母牛为了保护幼崽便会放慢速度,最终脱离牛群; 只要母牛和幼崽脱离了牛群,狼就会群起攻之,将其猎杀。” 春兰接过馕饼和水囊,并没去吃,而是沉默着没有说话。 李招娣捡起溪水边一个白色的鹅卵石,拿在手里把玩着,然后继续说道: “侯爷的大军在攻成皋,就如同狼王带着群狼与头牛和牛群角力,而陇城是幼崽,荥阳是母牛,你觉得侯爷不会对陇城和荥阳动手吗?” 此时的春兰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但紧接着,她又开始了怀疑,犹疑道: “可你们只有三百余骑,能否拿下陇城尚未可知,更何况还有荥阳这座坚城!” 李招娣微微一笑道:“我不是说了吗,我们只是去看看,看看狼王派出的狼是如何撕咬陇城这只幼崽和荥阳这只母牛的!”biqubao.com 春兰的喉头微动,张了张嘴,但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原本以为李招娣是奔着袭扰联军后方去的,谁曾想李招娣就只是来看戏的, 真正对陇城和荥阳出手的是自家侯爷。 一想到这一路上的折腾,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春兰就更加不解了,李招娣到底图个啥? “那这一路上……”春兰还是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李招娣展颜一笑道:“吃不下幼崽和母牛,还不能让我叼几只兔子么!” 说着, 李招娣转过身,将拇指和食指放入口中用力一吹。 “吁——”尖利的口哨声响起。 周围原本正在歇息的胡骑兵们,立刻翻身上马,列好队形。 李招娣翻身上马,朗声道: “向东,去看侯爷吃肉!” ………… “侯爷在前线吃肉,咱们在这里喝汤!” 徐晃拍着自己鼓胀的肚腩,笑着将碗里的肉汤一饮而尽。 赫昭拿着一根竹签,一边剔着牙,一边看着部众放火烧粮,揶揄道:“我有种感觉。” “什么感觉?” “我感觉咱们吃的才是肉,侯爷喝的是汤……” 徐晃不由一愣,咧嘴一笑,然后用舌头去舔碗里的残汁。 “嗝~”赫昭打了个饱嗝,沉吟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奇怪?” “咱们在虢亭整了这么大的动静,荥阳那边连一点反应都没有,你不觉得奇怪吗?” 徐晃掰下一块儿面饼刮着碗里的残汁,喃喃道: “放心吧,我已经派了斥候去荥阳盯着了,一旦荥阳有异动,便会回报的。” 赫昭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担忧道: “万一张邈不出兵怎么办,难道咱们真带着骑兵去攻城啊?” 徐晃看了一眼地上的联军士卒尸体,开口道: “大不了咱们换上联军的甲胄去把荥阳城门骗开,以前在黄巾军的时候,常干!” 赫昭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这时,一骑快马来报, “将军,有一支联军步卒从荥阳东城门而出,向东去了。” 徐晃看向赫昭,问道: “荥阳的东边是哪里?” “陇城……”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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