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芒山,黑鸦寨附近。 侯老六走在前面,石白跟在后面,两人走了一路,都没有说话。 眼瞅着穿过这片林子就要到黑鸦寨了,侯老六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石白。 “石先生……”侯老六欲言又止。 “侯大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侯老六眉头一抬,怔怔的看向石白。 石白停下了脚步,双手叉腰,喘着气,说道:“我看您憋了一路了,应该是为了你们郑大当家的事吧。” 侯老六没有说话。 石白继续说道:“我听罗三哥说过,当时我家使君有意招揽你们,可你们郑大当家的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是她……” “我知道,”不待侯老六解释,石白便开口道:“我家使君向来求贤若渴,郑大当家武艺不俗,也是个性情中人,若郑大当家的愿意带着清风寨跟随我家使君,我家使君定然以诚相待。” 侯老六听后,点了点头,开口道:“自从大哥走后,清风寨全靠郑大当家的撑着,我们这些做叔伯的看在眼里也是心疼的紧,奈何我们能力有限,否则……” 说到这里,侯老六的眼眶就有些泛红。 “侯大哥放心,待此番事了,石某必禀明使君大人,郑大当家的和清风寨的兄弟,定然能得到妥善的安置。” “如此,就拜托石先生了。”说着,侯老六朝石白抱了抱拳。 歇息片刻后,两人接着赶路, 没走多久,就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从林子深处飘来,越往里走,血腥气越重。 侯老六和石白并未感到诧异,因为今日便是他们攻打黑鸦寨的日子, 两三千人先他们一步去了黑鸦寨,这个时候,想必战斗已经结束了。 林子里, 横七竖八的躺着血糊糊的尸体, 每一具尸体,要么头破额裂,要么肢残体破。 血水横流,渗入泥土之中,沾在草叶之上,越往里走,尸体越多。 显然, 这片林子里,发生过一场惨烈的厮杀,这些躺在地上的尸体,不下千具,已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人的了。 侯老六见惯了这等场面,虽然脸色铁青,但好歹不像石白那样,扶着树干,一阵呕吐。 石白虽然是密侦司培养出来的密谍,见过尸体,也杀过人,但这样的场面也是第一次见到。 侯老六站在原地,等候着,他没有回头去看石白。 石白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直到再也吐不出东西之后,才扯下围脖将口鼻捂住,伸手示意侯老六,继续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 两人终于走出了林子,一座破败的山寨出现在了两人的眼前。 寨子的大门已经不见了,两侧的木墙上有灼烧过的痕迹,罗三正骂骂咧咧的指挥着部下清理尸体。 空气中有血腥气,也有火烧过后的焦臭味。 天上盘旋着几只秃鹰和一群乌鸦,发出阵阵嘶哑难听的叫声,令人心烦。 “侯老六,你怎么才来啊!”罗三看到侯老六后,便迎了上来,当他看到侯老六身后石白时,嘴角一咧,招呼道:“哟,石先生也来了啊?” 石白扯下遮掩口鼻的围脖,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颔首道:“罗三哥。” 罗三见石白脸色苍白,瞬间便知道是怎么个事儿,不由哈哈大笑道:“还是石先生神机妙算,趁着黑鸦寨去攻打别的寨子时,咱们一举就拿下了黑乌鸦的老窝; 此番咱们两千余人,打对方一千多人,也算是打了个大胜仗呢!” “咱们伤亡如何?”石白关切道。 “咱们死了五百多个弟兄,还能提刀的,差不多一千八百多人吧。”罗三得意道。 石白皱了皱眉,没有说话,只是径直的朝里走去。 见石白似乎有些不高兴,纳闷儿的罗三不由看向一旁的侯老六,蹙眉道:“他这是怎么了,谁招惹他了?” 侯老六瞥了罗三一眼,没好气道:“咱们近三千人,打人家一千多人,咱们的人数是对方的两倍,伤亡都快到一半了,这算哪门子的大胜仗!” 说完,侯老六便跟着石白往寨子里走去。 “……”留下罗三委屈的小声嘟囔道:“人家依寨而守,本来就有优势……” 寨子里的尸体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院子的左边,是黑鸦寨的俘虏,被看押了起来。biqubao.com 屋子门口,赵四正帮郑姜包扎着胳膊上的伤口,郑姜疼得龇牙咧嘴, 待见到石白走来时,这才要紧牙关,控制着自己的表情。 这时,穿着一身力士营军候甲胄的李卫走了过来,向石白打着招呼道:“你倒是聪明,仗打完了才来。” 石白见李卫的甲胄上满是刀斧劈砍过的痕迹,不由心生敬佩,朝李卫拱手道:“辛苦李军侯了” 李卫摆了摆手,说道:“要不是我带着几个力士营的弟兄拼死往里冲,恐怕还得多死百来号人呢。” 这话听在郑姜等人的耳朵里,虽然有些刺耳,但他们并不否认李卫所说的。 当时的战况的确是有些混乱,郑姜他们正带着人在正面攻打黑鸦寨,却没想到寨子里的山贼从后门冲出三百多人,扑向他们。 当时在左边的是刘彪的人,一时间被这三百多个黑鸦寨匪众杀得落荒而逃,无奈之下,郑姜只得带着赵四顶了上去。 攻打正面的人见郑姜都走了,士气更是一落千丈,刚刚撞开的寨门眼瞅着就要被黑鸦寨的人重新关上时,李卫带着几个力士营的甲士手持圆盾,生生的将寨门给卡住了。 经过李卫等人的拼死搏杀,这才又将寨门打开了一个口子, 李卫等人趁着这个机会,更是冲了进去,在里面一顿砍杀,这才让更多的清风寨弟兄冲了进来,从而扩大战果,拿下了黑鸦寨。 郑姜等人也不得不承认李卫几人的功劳,尽管他们身着甲胄,手持圆盾,但人家就几个人,面对数十倍与他们的贼众,人家丝毫不惧,攻守有度,配合默契。 就这么生生的杀了进去。 可见, 正规军和他们这些山贼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郑姜就在想,若自己能有一百个,不,五十个像力士营甲士这样的部下,那还不横扫北芒山啊。 石白看向一旁的郑姜,肃然道:“郑大当家的,咱们虽然攻下了黑鸦寨,但那黑乌鸦还有两千余人,咱们接下来,恐怕有场硬仗要打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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