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 洛阳城内的雪,比往年要来得早一些。 红袖招内,浮香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长裙,斜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飘雪。 幽姨皱着眉头,起身来到窗边,将半扇打开的窗户给合上了,嗔怪道:“初冬的寒气最是浸人,你可别着凉了。” 浮香托着腮,问道:“幽姨,河内郡那边传来消息了吗?” 幽姨怅然一叹道:“你心里还惦记着那位啊?” “谁惦记他了,我只不过是关心如今的局势罢了。” 幽姨瞥了浮香一眼,开口道:“怀县那边传来消息,张使君的六万冀州军两日前已经进驻怀县了。” 浮香眼眸一亮,回头看向幽姨,按捺住心中的欣喜,问道:“那张使君什么时候来洛阳?” 幽姨盯着浮香,眼含深意,没有说话。 浮香娇嗔道:“幽姨,您是知道的,如今朝堂上党争得厉害,已然到了剑拔弩张的时候了,若张使君再不来洛阳,恐怕会影响主人在洛阳的布局。” 幽姨白了浮香一眼,没好气道:“我能不知道你的心思?” 浮香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幽姨叹道:“浮香,主人派来的人不日就会抵达洛阳,到时候,你可收敛着点儿,若是让人瞧出了你那点儿心思,主人不会饶了你的。” 浮香眉头一挑,凑到幽姨的身边,低声问道:“主人和张使君是什么关系啊?” 幽姨神情一凛,刮了浮香一眼,沉声道:“你忘了主人定下的规矩,不该问的别问。”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叩门声。 “进来。”浮香稍稍整理了一下衣领,将身子坐正。 一名红袖招内院的侍女躬身走了进来,从怀里摸出一个封了蜡的精巧竹简,放在了桌案上,说道:“李掌柜差人送来的。” “知道了。” 侍女躬身出去了。 浮香和幽姨对视了一眼, 这个李掌柜便是太平内卫派驻在洛阳的密谍,李历, 李历在洛阳城内经营了两处酒楼,三处茶肆,其中一个叫开源酒楼,就在主街上,离红袖招不远。 浮香拿过竹简,打开来看。 片刻后,浮香将竹简交给了幽姨,脸色极为难看。 幽姨看完后,倒是看不出喜怒,顺手就将竹简扔进了一旁的火盆中。 “何进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派出死士袭杀张使君。”幽姨肃然道。 “卫尉钟常,侍御史袁绍皆有参与。”浮香哼声道。m.biqubao.com “恐怕不仅如此,这么多死士前往荡阴城,太平内卫的人不可能没有察觉。” “幽姨的意思是……” “恐怕绣衣御史孟俞也有参与,否则不可能将这两三百号人神不知鬼不觉的送往荡阴,就算这些人是分批前往,但死士所用的刀斧,甚至还有弓弩,不可能那么轻易的送进荡阴城。” 浮香眉头一皱,诧异道:“绣衣使也倒向何进了?” 幽姨脸色阴沉的摇了摇头,寻思道:“绣衣使在冀州和青州的人马、据点全都被太平内卫捣毁了,绣衣使损失惨重,孟俞因此记恨张使君,倒也合乎情理。” 浮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杀意,沉声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对绣衣使动手!” “不可!”幽姨神色一凛,摇头道:“绣衣使传承数百年,底蕴深厚,绝不是咱们一个红袖招能够撼动的,况且红袖招以获取情报为首要,咱们带来的死士在刺杀袁绍时已经损失近半,剩下的绝不可妄动。” 浮香还想说什么,却被幽姨制止道:“我知道你想对孟俞动手,此事或许能成,但对如今的局势并无任何好处,切莫感情用事。” 幽姨心里清楚,以浮香的智谋,不会不清楚这一点,只是因为遇袭的是张使君,浮香这才乱了方寸。 得到提醒的浮香,这才冷静了下来,但若就此放过这些人,是绝无可能的。 浮香深吸一口气后,点了点头,淡淡道:“既然太平内卫那边已经知道了此事,咱们只需提醒他们留意孟俞和绣衣使即可,至于是否对他们展开报复行动,有他们自己决定即可。” 幽姨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浮香接着说道:“使君的六万冀州军进驻怀县之后,何进一党对十常侍的动作应该会有所收敛,一旦双方都消停了,使君所处的位置就会显得有些晃眼了。” “你想怎么做?” “给何进一党添把火,只有让朝堂上的党争越激烈,使君大人才会得到十常侍的重视。” 幽姨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眼里甚是满意。 浮香不愧是主人看重之人,虽然在情感上有些儿女之态,但其筹谋之能的确非常人所能及。 “幽姨,你且瞧着吧,明日这朝堂上的局面定会让人意想不到的!” ……………… “今日早朝,还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没想到那太尉张延竟然帮着何进那厮说话!” 赵忠眉头紧皱,疑惑道:“大人,这张延不是一直向着咱们调冀州军入司隶的吗,怎么今日突然改口了?” 张让一脸郁结之气,没有说话。 毕岚看了一眼赵忠,又看了一眼张让,思忖道:“张延这人,虽然心里向着张冀州,但到底是汉臣,陛下本就不愿动用私库中的粮饷给冀州军,张延这么一说,倒是让陛下舒坦不少。” “呵,”赵忠心中气急道:“这张延倒是会做人啊!” 张让看向毕岚,低声问道:“此事,你怎么看?” “凉州局势,虽然暂时稳定了,但叛军势力还在,若咱们无力清剿,待叛军缓过气来,必然再度南下,届时陛下又得仰仗何进一党,咱们只能伏低做小。” 说着,毕岚看向张让,正色道:“是以冀州军决不能离开司隶,冀州军在,咱们才有与何进一党叫板的底气,而陛下也不会再偏袒何进了。” “你说的不错,”张让点了点头,但接着又忧虑道:“只是张昊那厮提的条件也太过分了, 任其在河内郡招兵买马,还要让朝廷提供十万大军的粮饷给他们,这不明摆着是要让杂家从陛下的私库里抠出来嘛! 这张昊,坐拥冀、青两州之地,青州就不说了,那冀州如今是何等面貌别以为杂家不知道,两年的经营,再加上两个月前的大丰收,冀州囤积的粮草何止百万石; 还有那太平商号,上半年孝敬给咱的银子,是去年一年的两倍,杂家就不信他太平商号能少得了十万大军的饷钱?” 毕岚看了看左右,凑到张让身边,压低声音道:“大人,张冀州的实力越强,咱们……才越安全啊……” 张让不由一怔,惊疑的看向毕岚……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1_161553/6908714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