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是管亥的亲卫营营主阿武,他是最早跟随管亥的,也算是黄巾军中的老人了。 自从管亥带着两千余冀州的黄巾老卒征战青州以来,大小战事百余场,冀州老卒也是越来越少,到后来只剩下五百人,被管亥编入了自己的亲卫营中。 “亲卫营的弟兄还剩下多少?”管亥淡淡道。 “…………”阿武神情落寞,眼角泛着泪水。 “说!” “连我在内,只剩下一百二十五个了。” 管亥面沉如水,眼眶泛红, 良久, 管亥仰起头,缓缓闭上双眼,一滴泪水自其眼角流下,在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清晰可见的泪痕。 深吸一口气后,吐出一口白气,开口道: “我恐怕不能带你们回家了……” 阿武抬眼看向管亥,眼神逐渐变得坚毅起来,说道:“我等誓死追随将军!” 管亥没有说话,只是仰头看着阴沉的天空,脑海里浮现出第一次见到张梁时的情景……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管亥!” “你为什么加入太平道?” “家里的人都死在逃难的路上了,我想谋一个活路。” “以后太平道就是你的家!” ………… “主公,我们为什么要起事?” “因为朝廷无道,百姓们没有饭吃,我们起事,就是为了让天下的百姓都有一口饱饭吃!” “就凭咱们?” “太平道徒已有百万之众,黄巾军数十万,咱们万众一心,何愁大事不成!” …………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 “敌将狂妄,诸位将军谁去斩了对方的首级?” “主公,我去!” “管亥,敌将勇武,你可有把握?” “主公放心,我管亥誓斩其首级!” ………… “主公,咱们为何要死守这广宗城?” “广宗不破,黄巾不灭!” “少主麾下还有数万劲卒,他为何不驰援咱们?” “子楚继承了太平道的意志,他有他要走的路。” “那咱们怎么办?” “也许,广宗城就是咱们的归宿。” ………… “管亥,若事不可为,你可自行突围离去!” “不,我管亥誓死追随主公!” “糊涂!你武艺不俗,黄巾军中可以没有我张梁,却不能没有你管亥。” “若主公不在了,我管亥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子楚继承了大哥的衣钵,他是黄巾少主,他比我更需要你!” ………… “呜——” 袁军进攻的号角声,将管亥拉回了现实。 管亥起身来到墙垛旁,看着城外军阵森然的袁绍大军,他的脸色阴沉,毫无波澜。 城墙上的黄巾军,甚至不需要管亥去指挥,便开始按部就班的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弓弩手在前,刀斧手在后,严阵以待的看向城外的官军。 “咚!咚!咚”袁军的战鼓声响起,数千先登军扛着云梯开始蚁附攻城。 城墙上的黄巾军,在军头的指挥下,开始有序的朝城外射出弩箭。 ………… 一滴雨点落在了管亥的手背上,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管亥仰头看天,任凭雨水低落在脸上,冰凉刺骨。 人公将军将太平道的未来寄托在了张昊的身上,尘公子也曾向他们明言,黄巾少主是张昊,永远都是。 “少主……张昊……”管亥喃呢着。 一想起张昊为了接受朝廷的招安,不惜放过杀害人公将军和数万黄巾军的皇甫嵩,管亥心里就不是滋味。 张昊,真的继承了太平道的意志了吗? 直到此时,管亥的心里始终都有一个疑问,曾经的黄巾少主,现在的冀州牧张昊, 人公将军和尘公子所坚信的,真的是这样吗? ………… 袁军的先登军已经杀上了城墙,与城墙上的黄巾士卒互相厮杀成一团。 面对潮水般不断冲上城头的的袁军,黄巾军这边已经渐渐感到不支,不得不两三人或者三四人靠在一起,苦苦支撑着。 “将军,官军这次是孤注一掷了,咱们恐怕挡不了多久了!”阿武一刀砍翻一名袁军士卒后,来到管亥的身边焦急道。 管亥收回目光,怅然一叹,转身看向不远处的三名袁军士卒。 “杀——”管亥虎躯一动,声如雷霆一吼。 提起长刀纵身杀入敌群之中,手中长刀翻飞,左劈右砍,周身的袁军士卒非死即伤,转眼间便将此处的袁军士卒清扫一空。 周围的黄巾士卒见自家将军如此勇猛,士气大振,赶紧跟随管亥左冲右突, 一时间,本来已经几欲崩溃的防线,再度变得稳固起来。 莱芜城外, 袁绍立于一辆战车之上,遥望城墙上的黄巾军愈战愈勇,己方的先登军损失惨重,焦急之下狠拍扶手,大怒道: “我就不信了,这个管亥当真的是天神下凡不成!” 也不能管袁绍大发雷霆,之前在野外交战时,他还可以凭借骑兵的优势,将两倍于己的黄巾军给击溃,可一到这里, 明明城内只有数千黄巾残军,自己手里的两万劲卒硬是强攻不下。 这个管亥属实太过骁勇,自己麾下多名校尉皆是死在其手,不仅如此,每次眼瞅着就要拿下这莱芜城时,只要这管亥出手,形势便会逆转而下。 如今围攻这莱芜已有五日,军中粮草已然不多,自己麾下的士卒更是越来越少,想到这里,袁绍心中就越发愤恨了。 “管亥不除,莱芜难下!” 说着,袁绍看向左右,问道:“你们有谁敢去斩杀那管亥,我赏千金!” 周围的校尉怎会不知管亥的厉害,那可是黄巾军中以骁勇著称的猛将,先后已有三名同袍校尉死于其刀下,他们自知不敌,又怎敢请战。 见无人请战,袁绍的脸色也是气得一阵青一阵白,开口道: “管亥已经负伤,如今更是久战不退,早已精疲力尽,尔等若率众冲上城头,必能一战将其斩杀,此人一死,城内的数千黄巾蚁贼便不足为虑,莱芜必克!” 袁绍说完,身旁的校尉无不低头认怂,无一人敢请战。 就在袁绍大怒,准备破口大骂时,韩猛朝着袁绍抱拳请战道: “末将韩猛,愿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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