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 盛夏的天气,太阳正毒,河里的水烫手,地里的土冒烟,晒得人汗珠往下滚。 也许是天气太热,人心容易浮躁, 朝堂上,以何进和邓盛为首的何进一党的官员与十常侍等宦官斗得是如火如荼,就差当着灵帝的面骂脏话了; 当然,党争之事这么多年,大家也都习以为常了,唯独此次修建万金堂一事,不仅何进一党的官员极力阻拦,就连以往站在灵帝这边的帝党官员也都极力的反对。m.biqubao.com 灵帝大怒,一连罢免了两位御史官员。 未央宫后殿, 张让刚走到门口,便听见灵帝在里面大发雷霆,伴随着怒骂声,还有东西摔落在地的声音。 门口的小黄门跪一地,噤若寒蝉。 张让眉头微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袍服后,躬着腰板,脚步匆匆的走了进去。 见到一地残碎后,便吩咐门口的小黄门进来清理。 “陛下息怒,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咳咳……”灵帝怒急攻心,一阵猛烈的咳嗽。 张让赶紧来到灵帝的身边,给灵帝按揉着胸膛,为其顺气。 “让父,万金堂一事还得你替朕来办啊!”灵帝叹道。 张让也是个聪明人,前些时候因为王允的弹劾,已经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虽然仗着王允证据不足和陛下的宠爱,得以侥幸过关。 但何进一党和帝党似乎已有联手之势,特别是在万金堂一事上,两方俨然已经达成了统一战线,仅凭十常侍和灵帝的力量自然是难以应付。 如今万金堂已经成了烫手的山芋,说不得什么时候,灵帝妥协了,这口挖国家墙角的锅就得扣在自己的脑袋上,张让不傻。 “陛下,虽然大司农彭参站在陛下这一边,但要绕开朝中众臣私建万金堂,显然是不太可能的。” “让父,此事你有什么办法吗?” 张让来之前,便已经和毕岚、赵忠等人商量好了对策,那就是祸水东引,将私建万金堂一事交出去,让非朝中之人来做。 这样一来,既能让张让等人将自己摘出去,又能称了陛下的心意。 就算何进一党和那些帝党官员知道了,也不会将矛头指向自己和陛下。 “陛下,老仆倒是有个法子。”张让低声道。 “哦?”灵帝一听张让有法子,眼眸一亮,问道:“让父有什么办法,赶紧与朕说说。” 张让看向一旁正在打扫残碎的小黄门,朝他们挥了挥手。 小黄门躬身告退后,张让这才微笑着在灵帝的耳旁说道:“既然朝堂上的那些个大臣不愿意咱们建造万金堂,那陛下可以遣一个非朝中之人私下来做; 就算那些大臣们知道了,陛下也可以否认此事……” 灵帝眯了眯眼睛,沉吟道:“这倒是一个办法,不知让父可有人选了?” 这种事情,张让哪里敢推荐自己人去做,一旦被朝中那些大臣查出来了,这不等于自己给自己下套,自己钻嘛。 “陛下,老仆身边的得力之人都被朝中的那些个大臣盯得死死的,若将此事交给他们去做,这不就露馅儿了嘛。” “让父说的是,”灵帝点了点头,叹道:“看来此事还得再等等了。” 张让微微颔首。 灵帝瞥了一眼张让,忧思道:“兖州刺史刘岱和徐州刺史宫明连番上书,请求朕发兵青州,剿灭青州的黄巾贼军,朕思来想去,还是让张昊率军前往更为妥当,让父觉着呢。” 张让面露难色道:“陛下,之前老仆也将陛下的意思转达给了张昊,可那张昊张口就问朝廷要钱要粮,可咱们……” 平定青州的黄巾乱军,让张昊去,对于朝廷来说最为有利。 其一,张昊属于招安之人,其麾下的十万劲卒只听张昊之军令,不遵皇命,此为大忌,朝廷绝不会容许这样的人出现; 哪怕你只有个三四万人马,朝廷这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可张昊手里有十万劲卒,还都是久经战阵的骁勇,这对朝廷来说,是极大的威胁。 其二,洛阳附近,灵帝手中能掌握的兵马几乎没有,就驻守在都亭附近的十数万司州兵也是用来拱卫洛阳的,况且还是掌握在何进的手中; 就算灵帝真下令让这十数万司州兵东进,朝中大臣也会极力反对,何进本人也不会同意的。 “他……要多少钱粮?”灵帝叹道。 张让皱眉道:“张昊倒没有详说,但恐怕不会比西园禁军要得少……” “什么!”灵帝怒道:“张昊那十万冀州兵不过是些泥腿子,怎能与朕西园的禁军相提并论,他这不是狮子大开口嘛!” 张让颔首,没有说话。 灵帝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他知道,青州的形势不能再拖了,若不能及时的剿灭青州的黄巾军,恐怕会祸及徐州,若徐州的黄巾军再起势,仅凭兖州和豫州的官军是抵挡不住的。 “十万金,粮草五十万石,朕能给出去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张让沉默无语。 先不说银钱的多少,就说五十万石的粮草,算上路途损耗,也就够十万兵马一两个月的用度,恐怕张昊是不会同意的。 张让也知道自家陛下对于钱财的痴迷,这一两年靠着卖官鬻爵敛了不少银子,能从内库中一下拿出十万金,也是不容易。 灵帝见张让没有吭声,脸色一沉,厉声道:“让父,虽然是朕让你招安张昊的,但朕心里明白,张昊是你的人,他会承你这份情的。” 张让一听灵帝意有所指,赶紧跪伏在灵帝身边,慌张道:“陛下,老仆与张昊之间真的没有私交啊……” 灵帝伸手拍了拍张让的肩膀,意味深长道:“让父,如果为难,就算了吧!” 张让神情一凛,他跟着灵帝这么多年,自然是知道灵帝的脾气的,每次灵帝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心中必然是起了杀意。 “老仆就算卖了这张老脸,也定会说服张昊率军前往青州的。” 灵帝嘴角一扬,眼眸中的寒意一闪即逝,赶紧扶起张让,笑道:“朕就知道让父会有办法的。” 张让心里委屈,自己又该怎么去说服张昊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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