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拜见少主!”屠兀骨单膝跪地道。 风怜见自己哥哥朝着一个半大的孩子行了一个主仆礼,心里不由一愣,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了。 “风怜,还不赶紧拜见少主。”屠兀骨低声提醒道。 风怜有样学样的跪拜道:“风怜拜见……拜见少主。” “我家阿妹不懂礼数,还望少主恕罪。”屠兀骨。 张昊收回目光,淡淡道:“都起来吧。” 屠兀骨和风怜起来以后,屠兀骨再次拱手拜道:“少主,我的部族被呼厨泉带兵劫掠了,我阿达……我阿达也命丧其手。” 说着,屠兀骨看了张昊一眼,低声道:“请少主允带兵北上报仇。” 张昊没有立刻回应屠兀骨的话,而是脸色平静的问道:“你们用过早食了吗?” “这……”屠兀骨皱了皱眉,不知所以。 张昊用筷子指了指面前的两个座位,开口道:“想你们都没有吃,坐下吃饭。” 屠兀骨和风怜面面相觑。 屠兀骨从风怜的脸上看出了对张昊的不满,赶紧给她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少主让咱们吃饭,咱们就先吃饭吧。” 风怜无奈,只能按照哥哥的意思坐了下来,但她没什么胃口,所以也没有动手。 而屠兀骨则没有客气,伸手拿起一张面饼,就往嘴里送去。 “等等,”张昊用筷子指了指桌上的腌肉,说道:“别光吃面饼啊,也得吃肉。” 说着,张昊便夹了一块腌肉放在了屠兀骨的碗里,屠兀骨赶紧将碗里的腌肉放在嘴里咀嚼起来。 “好吃吗?”张昊。 屠兀骨点头。 张昊的饭量不大,吃的慢,也吃得很斯文。 屠兀骨饭量大,狼吞虎咽。 原本还有些矜持的李招娣,见屠兀骨如此这般的风卷残云,当即也不装了,也开始大快朵颐了起来。 唯有一旁的风怜,瞧着这三人还有闲心在这里吃饭,心中窝火道:“哥,阿达临终前让我来寻你,不是让我在这里看着你吃饭的,你赶紧带兵北上为阿达报仇,夺回部族的牛羊和子民啊!” 屠兀骨一听风怜如此说话,当即眉头紧蹙道:“你胡说什么,没有少主的兵符和军令,我怎敢擅自带兵北上!” “可是……” “闭嘴!” 风怜眼眶一红,心中憋着气,骤然起身,跪俯在张昊面前,恳求道:“请少主下令,让我阿哥带兵北上吧!” 屠兀骨抬眼去看张昊的反应,见张昊没有搭理风怜,自顾自的用食。 张昊如此反应,让屠兀骨心中一紧,赶紧放下面饼,起身跪在风怜的旁边,道:“我阿妹性子野,不懂礼数,请少主恕罪。” 张昊瞥了一眼李招娣,皱眉道:“你吃了两张面饼,两碗粥了,还没吃饱?” 李招娣赶紧放下筷子,低头不语。 黎悦走到李招娣的身边,替她解释道:“招娣这孩子饭量很大,她一顿的饭量要顶三个成年人。” 张昊笑了,饶有兴趣的盯着李招娣,问道:“你饭量这么大,你家里养得起你吗?” 李招娣嗫嚅道:“家里的大半开销,都进我肚子里了。” “会认字儿吗?” 李招娣点头。 张昊沉吟道:“我让人教你琴棋书画吧,将来做个大家闺秀,我再给你找个好人家。” 李招娣摇头。 张昊皱眉道:“那你想做什么?” 李招娣抬起头,眼神坚定的看着张昊,认真道:“我想为阿爷阿父,还有阿弟报仇。” 张昊笑着摇了摇头,无奈道:“你知道你的仇人是谁吗?” “我的仇人是匈奴人!” 此话一出,一旁的屠兀骨和风怜皆是一愣。 屠兀骨脸色一白,赶紧将额头磕在地上,同时还伸手将风怜的脑袋也按在了地上。 张昊面无波澜,用手里的筷子指向一旁的屠兀骨和风怜,说道:“招娣,他们俩也是匈奴人。” 守候在一旁的王孚和一众力士营的护卫纷纷将目光放在屠兀骨的身上,右手下意识的摸向了腰间的佩刀。 招娣一愣,转过头看向一旁跪在地上的两人,眼神中的情绪剧烈变化着。 片刻之后,招娣收回了目光。 她心里清楚,眼前的这两人并不是杀害阿爷阿父的凶手。 “大人,我想学本领,学杀人的本领!”李招娣。 张昊眉头微皱,朗声道:“王孚,拿刀来!” 王孚拔出腰间佩刀,来到张昊身前,双手递上。 张昊没有去看李招娣,而是看向跪在地上的屠兀骨,淡淡道:“屠兀骨,如果招娣要杀了你报仇,你会反抗吗?” 屠兀骨喉头一动,答道:“属下的命是少主的,少主想要,可随时拿去。” “哥!”风怜直起身子,气急道:“你身上流着王族血脉,怎可将自己的性命交给一个汉人!” “闭嘴!”屠兀骨怒道:“如果没有少主,我早就死了!” 风怜还想说什么,却被屠兀骨抢先说道:“我们匈奴人将誓言看得比性命还重要,我曾发誓一生效命于少主,我屠兀骨必会信守承诺!” 说完,屠兀骨直起身子,看向李招娣,他知道李招娣的身世,心中对她有愧疚,也有同情。 “招娣,你若要杀我,我这条命任你来取,但请你放过我阿妹,她什么都不懂。”屠兀骨道。 李招娣没有去看屠兀骨,而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张昊,说道:“等我学了本领,我去草原,我去草原杀匈奴人!” “你想跟谁学本领?”张昊问道。 李招娣不由一窒,她也不知道跟谁去学本领。 张昊用筷子指向屠兀骨,说道:“他叫屠兀骨,是个匈奴人,他的部族也被羌渠的部众给洗劫了,他的父亲也被杀死了,他和你一样,也想去找羌渠报仇。” 李招娣一愣,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匈奴人要杀自己人,但有一点她听懂了,她和这个突兀骨有共同的仇人。 “我跟你去!”李招娣对屠兀骨说道。 “……”屠兀骨看着眼前只有十岁的女孩儿,皱了皱眉,又将目光看向了张昊。 张昊起身,活动了一下腰身,淡淡道:“要想杀死敌人,就得先了解你的敌人,你如果都不知道该向谁去学本领的话,那你就不要想着报仇了。” 说着,张昊又对屠兀骨说道:“如果你认为仅凭你的胡骑营就能为你的部族报仇,那你就带他们北上吧。” 说完,张昊转身朝屋子里走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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