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来说,赵忠在宣读陛下招安旨意之前,应该与张昊寒暄一阵的。 一是看张昊在黄巾军中的地位是否真如朝廷所掌握的那般有足够的威望;二是看张昊对此次招安的态度如何,是否能够接受朝廷提出的条件。 毕竟李巡只是张昊的代表,并不是张昊本人,很多事情还是要看张昊本人的意思。 待一切确定好了之后,再当众宣读招安的旨意,这样才算是比较严谨。 大家寒暄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了,赵忠有好几次将话题引到放皇甫嵩等两万官军南撤的事情上,张昊的回答却都模棱两可,要不就是顾左右而言其他。 赵忠有些尴尬,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太好发火,但是从张昊等人的言语中,他知道广宗城内已经缺粮有近半个月了,若再耽搁下去,恐怕城内的官军都饿死了。 就在这时,营帐外传来一阵吵闹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说话。 张昊眉头微皱,朗声道:“帐外何人喧哗!” 王孚走进来,看了一眼赵忠等人,朝张昊拜道:“禀少主,是……雷公。” “雷叔?他在吵什么?不知道我这里有贵客吗!”张昊沉声道。 王孚再次将目光转向赵忠,欲言又止的样子。 田丰会意后,看向张昊,提议道:“常侍大人一路舟车劳顿,还是让大人先行休息吧,咱们明日再聊。” 赵忠也是人精,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便主动起身向众人告退。 当赵忠走出帐外时,恰好看见一位彪形壮汉,正怒目圆瞪的看着自己,赵忠眼角微眯,并未上前搭理,跟着领路的士卒离开了。 雷公见这宦官离开后,怒哼一声,进入了大帐。 雷公前脚刚进去,褚燕和张牛角便来到了帐前,两人还探着脑袋通过帐门的缝隙朝里瞅了两眼。 褚燕看向王孚,问道:“雷公进去了?” 王孚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褚燕转过身,朝着广宗城的方向叹了口气,道:“看来朝廷是真的打算和谈招安了。” 张牛角皱了皱眉,不满道:“这就和谈了?我麾下那三千多个弟兄不是白死了嘛!” 褚燕瞥了张牛角一眼,淡淡道:“放心吧,你死去的那些弟兄不会白死的。” “怎么说?” “你没看雷公进去了吗?” “雷公进去了又怎样?难道他敢违抗少主的命令当着招安使的面强行攻城?” 褚燕转过身,拍了拍张牛角的肩膀,说道:“用少主经常对我讲的话送给你:你的格局小了,你的想法可以再大胆一点。” 张牛角皱了皱眉,细细的品味着其中的深意。 ……………… 广宗城楼上,零星有几名官军士卒还在值守,谁又能想到这座广宗城内还有两万官军呢,不知情的还会以为是座空城呢。 但实际上,这只是表面现象而已,城楼内还藏着不少带甲之士,一旦敌军来袭,这些甲士便会第一时间回到岗位上去。 只是从他们面黄肌瘦的形态上,却能看出城中的真实情况,那就是缺粮,太严重了。 两天前,大家每人每日还能分得一块面饼,这两日,大家却只能分得半块面饼了,而且还是很薄的那种。 虽然皇甫嵩下令不能强抢百姓的粮食,但城内的流浪犬、老鼠、只要是街上跑的动物,都被官军煮来吃了。 广宗城经历了半年的攻守战,方圆五里内的树木早就被砍伐一空,可以说是一马平川,一旦城中的官军意图突围,便会被周围游弋的黄巾哨骑发现示警。 在无援军驰援的前提下,出城突围无疑是送死。 这些日子以来,官军军心涣散,更有传言说要开城请降,那些个散布言论者,皆被皇甫嵩的亲卫斩首示众以儆效尤了。 无奈,皇甫嵩只好每日亲至城墙上巡察,以安军心,至于这军心是否真的能安,皇甫嵩心里也没有底,至于城内的官军还能坚持多久,皇甫嵩更是不得而知。 坚守广宗两月有余,如果朝廷要派援军来,早就到了,也不至于让他们等到现在。 皇甫嵩心里清楚,现在朝廷对他、对广宗城内的两万官军,无非只剩下两个态度了,要么弃之不管,任他们自生自灭,要么对城外的黄巾军进行招安,解广宗之围。 从他内心出发,他宁愿与城外的黄巾军拼个你死我活,也不愿意朝廷向乱贼妥协。 但他不能这么自私,城内的两万官军,他们或许是家里的儿子、丈夫、父亲,如果毫无意义的死在这里,他不忍心,但凡有一丝活下去的希望,他也想将这两万跟随他征战四方的将士们带回去。 当然,作为陛下亲封的左中郎将,他深知朝廷所面临的困局,天下纷乱,民不聊生,国库空虚,兵员枯竭,这仗,打了快一年了,原本以为剿灭了广宗的黄巾主力,天下很快便能太平。 结果呢,张梁虽然死了,却冒出一个黄巾少主张昊,这个张昊不仅拥兵八万,还极擅兵略,远非坚守广宗的张梁可比。 不仅如此,听说西凉那边也发生了叛乱,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仗打成这样,也难怪陛下会有招安之意了。 皇甫嵩回到城楼内,看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虚弱不堪的士兵, 他不由苦笑一声, 或许, 应该祈盼朝廷派出的招安使官能够快一点到来, 不然, 来了也是无用。 “呜——”瞭望塔上的号角声响起,声音短促,有些中气不足…… 皇甫嵩眉头微皱,赶紧冲出城楼,来到墙垛边,举目眺望,眼睛微眯。 城楼内的官军,听到号角声后,大部分人都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踉跄着走出城楼,来到城垛边上向城外看去。 也有一些官军,并未爬起来,而是靠在柱头上,双眼浑浊怔怔出神,似乎已经不想抵抗了。 众人看见一骑快马自黄巾军寨中向他们而来,看那马上之人,一身灰衣,未着甲,手中举着一杆大旗,旗上竖着一个大大的“汉”字。 “是朝廷的旗帜!”有眼尖的赶紧开口说道。 皇甫嵩看来人的衣着,是宫中的黄门内侍,皱起的眉头松开了,长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 朝廷的招安使官到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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