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安医院。 司机将车停在医院门口的时候,顾南烟犹豫了一分钟才下车。 陆婉入住的不是别家医院,正是顾家医院。 如今她哥哥顾南诚是院长。 里面……也有很多顾家亲属。 她出现在医院,顾家一定会知道的。 不过,知道也没什么。 她早已经和家里闹翻了。 她拉黑了家里所有人,四年时间里,顾家再没人联系她。 她寒了所有人的心。 鼻子突然有些泛酸,顾南烟吸了吸鼻子,这才走进医院。 前脚刚进去,后脚一辆黑色轿车就停在医院门口。 秦雨薇抬头看着「华安医院」四个大字,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顾南烟来这里做什么? 生病了? 可她看起来,不像生病的样子。 难道是来找顾家人? 来这里做什么都不重要了。 她只需要让沈少知道,她见了不该见的人就行。 秦雨薇眼中闪过一道坏笑,当即拿出手机,给贺云瑞发去定位,随后编辑信息。 信息发送后,才让司机掉头离开。 …… 陆婉住的vip病房。 陆家没人留下照顾她,只给她请了个护工。 “我是婉婉的朋友。” 敲开病房门,顾南烟礼貌冲开门的护工道。 “哦,好,请进吧。” 难得有人来探望陆婉,护工赶忙迎进门。 还以为这陆小姐没有朋友呢。 “陆小姐,您朋友来看您来了,那我就先出去了,有事再叫我。” 陆婉一身病号服,此刻靠坐在床头,表情麻木的看着窗外。 护工打了声招呼便先出去了。 顾南烟走到病床边,顺着陆婉的目光往外看去,艳阳下,有几只小鸟在天空翱翔。 心底暗暗叹了口气,顾南烟开口:“婉婉,你还记得我吗?” 病床上的人终于动了。 陆婉缓缓转回目光,一张清瘦的小脸,苍白如纸。 虽然气色不好,但五官仍是极好看的。 鹅蛋脸,大眼睛,高鼻梁,樱桃小嘴。 有种清冷复古病美人的感觉。 “南烟?”陆婉仔细盯着顾南烟辨认了好几秒,仍是有些不敢相信:“你是南烟?” “对,是我。”顾南烟坐到床前,低下头认真道歉:“从前是我不对,不该拉黑你,婉婉,你还能原谅我吗?” 陆婉没说话,一双没多少血色的手伸向顾南烟,握住了她的手:“南烟,我从没怪过你。反而,我很羡慕你,有不惜一切去追逐真爱的勇气。” “害,别提了。”顾南烟从陆婉手里抽回手,懊悔道,“那贺云瑞就是个人渣,他从头到尾都是骗我的,他接近我无非是因为我家族有钱,他对我的一切好都是假装的,我只恨自己没有早点看清他,竟然为了这么一个人渣,闹得众叛亲离,放着沈薄言这么好的男人不去珍惜,我真是蠢到家了。” “什么?” 陆婉微微睁大了眼,不敢相信的看着顾南烟:“贺云瑞不是对你那么好,怎么……” “假的,都是假的,我现在已经看透他了。”顾南烟说起贺云瑞都来气,也懒得再说他:“我跟他已经断绝来往了,如今只想和沈薄言在一起好好过日子,好好抚养我们的孩子长大。” “可……你不是不喜欢沈薄言吗?你说他冷漠,高傲,不解风情……根本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陆婉那双清亮如水的眼好奇望着顾南烟,她接纳了一个她不喜欢的男人? “婉婉,我之前之所以这么评价沈薄言,是因为我对他不够了解。了解之后我才发现,他并非外界所说那么冷血,他是一个非常称职的父亲,他有温和友善的一面。也是经此一事,我明白一个道理,传闻终不可信,耳听为虚,眼见才为实。” 陆婉听着顾南烟的话,面容变得有些许复杂。 她看了眼自己缠着纱布的手腕,落寞的垂下眼睑:“南烟,你也听说,家里要把我嫁给霍北霆的事了。” “你为了反抗家里,都自杀入院了,我能不知道么?”顾南烟看着陆婉这垂头丧气的模样,劝解道:“婉婉,你太傻了,什么能比自己的命更重要呢。你连命都可以不要了,你又怕什么霍北霆?” “我……”陆婉两行清泪瞬间滚落下来,哽咽出声:“我只是不甘心我的命运,就这么被她们操控,践踏。” 她们平日里欺负她也就算了,为什么连这种终生大事,也不让她做主。 竟让她嫁给那个人人惧怕的杀神。 “她们?”顾南烟倒是知道陆家那些关系,婉婉的后妈,对她一向不好。 看来嫁给霍北霆的事,也是这个后妈一手策划了。 “你不甘心,你可以对付她们,但绝不是牺牲自己为代价,命是你自己的,你如果真的死了,也不过是亲者痛仇者快,说不定她们还巴望着你死呢,你觉得值么?” 顾南烟一语道破关键,陆婉愣了愣后,轻轻擦了下泪:“不值。” 她们自然是巴望着她死的。 因为她的存在,对于她们而言,是父亲的污点。 也是她们不被陆家接纳的证据。 “你知道不值,就爱惜好这条命,活着,才有希望。” 顾南烟言辞恳切,陆婉当真有被劝解道,手指擦干脸上的泪,眼神里露出了一丝坚毅:“南烟,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活着的。” 虽然她没有能力对付她们,但她活着,便是对她们最大的膈应。 “这才对嘛。”顾南烟宠溺的伸手摸了摸陆婉头顶。 她一头黑发太顺滑了,手感非常好。 陆婉不好意思冲她笑笑。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护工不在,顾南烟跑去开门。 然而门一打开,顾南烟便愣住了。 一抹颀长的身影站在门口,顾南诚一身白大褂,气质出尘。 双手随意的揣在口袋里,清隽儒雅的脸上遮了一副金边眼镜,此刻眼镜下那双眼淡漠的看着顾南烟,再无往日温柔。 “哥……哥哥。”顾南烟愣住了。 顾南诚却根本没理她,径直从她身旁走过,来到陆婉床边对她例行询问身体状态。 陆婉表示好多了。 视线也不由自主看了眼顾南烟。 南烟还没跟家里人和好吗? “没什么问题的话,明天就安排出院了。” 顾南诚声音很好听,与沈薄言那样低沉磁性的嗓音不同,他的声音更有温度些,如林籁泉韵,清脆悦耳。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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