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看着照片的时候薛夫人自己都快忘记,曾经的她,被称为国内围棋界几十年不遇的天才少女,被无数人给予了厚望。 曾经的她,最大的梦想是成为一个国手,参加国际比赛,为国争光。 曾经的她,满心斗志,立下过宏愿,要在二十年岁之前,称为国内最年轻的九段。 可是后来…… 哪里还有什么后来…… 冉冉升起的天才少女,遇到了她的爱情,在家庭和梦想之间,痛苦纠结时,周围的人所有人,包括她的父母都在说: 你是个女孩子,不管你事业多出色,你将来都是要回归家庭的; 身为一个女人最重要的,不就是丈夫孩子,婚姻才是一个女人最终的归宿; 女人哪里有不结婚的,没有孩子,就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 最终,在那个思想还守旧的年代,薛夫人被说服了,最后还是割断了梦想。 那个在棋坛曾光芒万丈的少女,变成了一个别人眼中,嫁入豪门的幸福女人。 为了丈夫,为了家庭,为了孩子…… 生活里,唯独没有了自己。 她挚爱的围棋被尘封,再也没有被拿出来过。 在遇到姜妙之前,她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大家的日子,不都是这样过的。 直到回国后眼看着姜妙,那双漂亮的眼睛,被男人伤害后,变得死气沉沉没,似乎对人生,对未来,都失去了一切希望。 可是,后来,她的双眸重新亮了起来,甚至比以前还要明亮耀眼。 她对薛夫人说:我好像终于知道,为什么活着,没了爱情,我依然可以去追求我的梦想。 薛夫人慢慢开始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个时候,她不是被冠上夫家姓氏的薛夫人,是周素禧,是被老师,寄予厚望,在到了赛场上,就全身血液都沸腾,脑子疯狂转动的周素禧。 是曾经扬言,要振兴围棋的周素禧。 昨天晚上,看着照片里陌生的自己,薛夫人感觉好像灵魂里被封印了的那个自己,忽然又活了! 薛夫人很认真的说:“薛重山嫁给你,我很幸福,我真的,我也没有为当年的决定后悔,人生总是有得有失的,我很清楚,婚姻和事业,总不可能两全其美, 可现在孩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事业,我们婚姻也稳定,你的事业,也不需要我帮你做什么,所以现在,我是不是应该可以去追求我想过的生活了?” 她不后悔嫁给薛重山,她比这世上绝大多数的女人都要幸福的多。 公婆拿她当亲女儿,老公待她十年如一日的宠爱,儿子听话懂事,从不曾忤逆过她。 估计在很多人看来,她现在要做的事,真的很任性,不知足,贪得无厌…… 可是…… 现在她前半生的人生任务都已经完成了。 为什么,以后,就不能过她想为自己活。 她也想像姜妙一样,可以有机会再去追求自己的梦想。 虽然,她现在的年纪,早已过了逐梦的年纪。 但,她在认真思考决定之后,还是觉得,这也许是她一生之中最后一次任性了。 她不想以后,死的时候留下无法磨灭的遗憾。 听着妻子的话,薛重山心中无比震惊。 不止他,续盛星寒和薛清河都很惊讶。 尤其是薛清河,已经震惊的张大了嘴,都忘了该怎么控制表情。 薛重山知道,自己的妻子,曾经是个多么优秀的围棋选手。 如果没有认识他,没有和他相爱,或许,她现在已经是棋坛一个传奇。 薛重山也清楚,嫁给他之后,放弃了事业的妻子,其实心中一直都没有忘记过她的事业。 只是,他有些大男子主义,他觉得只要他对妻子足够好,给她足够的关心爱护安全感,她就会慢慢的将围棋放下,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家庭上。 毕竟,他们父母辈的女人,还有再往前的女人,不都是这样过的吗? 结婚已经这么多年了,薛重山以为妻子早已放下了她喜爱的围棋。 可是,怎么也没想到,今天,薛夫人竟突然说,她要重新去找她的围棋。 薛重山心中有愧疚,也有慌乱。 其实,他明白自己这些年一直都在下意识的忽略有关围棋的感受。 大概是因为,他知道,他的妻子或许从没放下过。 如果薛夫人是真的放下了,就不会这么多年,从来不提,从来不碰,有时候电视上播放有关围棋的新闻,她都会直接换台。 正是因为心中太过在意,所以才不敢面对。 因为她愧对她的棋! 薛重山愧疚道:“对不起老婆,这些年,我忽略了你的感受,以后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好不好?可是现在,我们都是可以做爷爷奶奶的人了,以你的体力和精力,恐怕很难再去参加比赛了,如果你……” 薛夫人打断他。 “我知道,以我现在的年纪,已经不可能再去参加比赛了,我错过了最好的年纪。”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神像突然被风吹灭的烛火。 “可是,除了参加比赛,我还有其他的事情想做,我想开棋馆,我想办学……” 她顿了一下,看着薛重山:“我这个愿望,并不过分吧?” 薛重山心中微微松口气,他真的怕,薛夫人想要在这个年纪,重新去参加比赛。 “如果想开棋馆,我们去国外也可以啊?” 薛夫人皱眉:“一样吗?” “这……”薛重山想说,在哪里不都一样吗? 可对上薛夫人那冷着的脸,薛重山到了嘴边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薛夫人深吸一口气:“我今天,真的不是要跟你吵架,也不是要怪你什么,我们还是那句话,我从来没后悔过嫁给你。” “可是现在,人过半百,未来到底还有多少年可活,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不想死的时候,回想过往的时候,无限遗憾。” 薛夫人停下来,望着薛重山的眼睛,一字一句问:“你年少的时候,也有过你的梦想吧?”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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