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清河说的每一句话,盛星寒都知道是对的,非常有道理。 他的的确确不应该让姜妙对他深恶痛绝。 他这个时候,应该表现得像个绅士一样,诚恳地认错,不管姜妙说什么,都无条件配合。 这样也许,就能像别人说的那样,就算是离婚了,也能做朋友。 不会因为离婚撕破脸皮,像是隔着血海深仇一样。 可是…… 哪怕是什么都知道,全都明白。 盛星寒却依然无法轻易地说同意。 离婚,这两个字,于他而言,一旦接受便犹如抽筋剔骨。 他甚至连想一想,都觉得疼得难以呼吸。 他又如何当着姜妙的面,温和有礼地说:好,我答应离婚! 明明知道,可做得到,这是两件事。 薛清河已经把自己能想到的全都说了。 他看着盛星寒苍白的脸,心中叹息。 “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可是做起来对你来说,却非常难。” “表哥我跟你说这些,并不是想要让你一定就按照我说的来做,而是……希望你能多一个思路,好好考虑清楚,究竟该如何处理和表嫂的关系,毕竟……这件事不可能永远的拖延下去。” “但是,不管你怎么选择,我都永远支持你。” 薛清河明白盛星寒的痛苦挣扎,感情这种事,他身为一个局外人,只能给他分析利弊,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我知道,你让我好好考虑一下吧。” 盛星寒声音沙哑的厉害。 “你先回去吧,舅舅舅妈难得回国,你多陪陪他们。” 薛清河动了动唇还想再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能说的都说了,能不能想得通,敢不敢下决定,这都是盛星寒的事,他干涉不了。 “那我就先走了,表哥,你早点休息。” 盛星寒点头。 病房的门打开又关上,房间里只剩下盛星寒一个人。 胸口的被刺伤的伤口,仿佛疼得更厉害了,他额头上疼出了一层冷汗。 盛星寒弯下腰,捂着伤口,死死咬着唇,才没有发出声音来。 薛清河是离开了,可是他说的那些话,却在盛星寒的耳边开启了自动循环。 他承认,他的确钻进了一个死胡同里。 他一早就知道。 他是盛家的人,他和盛伯元,老爷子,流着同样的血,他们自私,偏执,阴险,狠毒…… 盛星寒难道不知道,一直这样拖下去,他和姜妙的关系只会越来越恶化,正如薛清河说的那样,她会对他深恶痛绝。 可是如果真的选择和她离婚。 他们之间唯一的牵连,便会就此断裂。 姜妙是一个非常敏感,没有安全感的人。 她对一个人建立联系不容易…… 正是清楚这一点,所以,盛星寒当初才迟迟不敢告诉她,他就是九爷。 因为他知道,一旦他身份暴露的那一天,就是姜妙对他彻底丧失信任的时候。 薛清河说,离婚后,重新让姜妙对他建立信任。 可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姜妙对他死心了,永远都不会再相信他。 不管他做什么,她都会 所以,如果不能让姜妙重新接纳他,他要怎么办? 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最黑暗的模样,会做出更疯狂的事情,不择手段将她牢牢禁锢在身边。 他是个疯子,可他不想让姜妙看到他最丑陋,最不堪的那一面。 这一夜,盛星寒都没有合眼。 他双眼盯着天花板,知道天亮。 医生来查房的时候,看见他腥红的双眼吓了一跳。 三天过去,薛清河和薛重山夫妻,来医院探望盛星寒时,他道:“清河我想了三天,你说的对,我的确不应该这样一直拖着,这只会让她更厌恶我……” 薛清河大喜。 他本来还以为,以盛星寒的性格几乎是很难会答应离婚。 没想到这么快就同意了。 看来,爱,真的会改变一个人。m.biqubao.com “表哥你能想通,简直太好了,我相信你这么优秀,这么厉害,肯定能重新让表嫂接纳你的。” 薛夫人原本对盛星寒满腹怨言,原本想今天来好好教训他一顿的。 没想到,他居然同意离婚了。 薛夫人看他的眼神,勉强和善了一些。 “能想明白,看来你还不是完全没救。” 她瞧着盛星寒脸色极差,黑眼圈很重,眼睛里都是红血丝,心想,看来这三天,他过的很是煎熬。 一定是做了很长一番思想斗争,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这个决定,对他,无疑是将一颗心生生剜出来。 “抱歉,让舅舅舅妈操心了,还要多感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我可能到现在都还在钻牛角尖。” 薛重山赶紧道:“一家人,说什么谢谢,你啊,不是小孩子了,千万不要再做傻事,人只有好好活着才有无限可能,离婚不算什么,你们都还年轻,未来长着呢,慢慢来,只要你努力,让姜妙看见你的诚意,她最终肯定会原谅你的。” 盛星寒点头:“舅舅说的是!” 薛夫人催促:“既然你想明白了,那就给姜妙打电话,约个时间,先把离婚协议签了,这个时候,一定要表现的绅士有礼貌。” 虽然盛星寒答应了。 可是薛夫人总觉得,这件事好像太容易了。 她和盛星寒相处的时间很少,对这个外甥,了解不多。 可是…… 他年幼丧母,小小年纪在狼群环伺的家里生存下来,还不声不响拥有了自己的势力,并且再短短十年内,可以和盛家一较高下。 盛老爷子那样精明睿智,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的人,竟然都被他骗了过去。 这样的人,不光说能力,单单是性格,别的不管,就是这份坚持隐忍,就不是旁人能及的。 他那么爱姜妙,已经爱到偏执了,他就这么轻易同意了? 薛夫人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太对。 所以,她才催促盛星寒。 只有这婚真的离了,她才能放心。 薛夫人在知道了姜妙的遭遇之后,是真心同情她,希望能帮她点忙。 身为女人,她很明白,这个时候,姜妙想要的,只是一个单纯的离婚,获得自由。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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