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案一经报官,受理,发布海捕文书,顿时震惊商州,还有周边的京兆府,河南府,河中,河阳,义成,宣武,就连正在造反的昭义等地都有传闻。 百姓聚集与衙门前,看着张贴的《开元杂报》条布,议论纷纷。 “上面究竟写了什么?”不识字的庶民围着告示问,有识得几个大字的看着那告示回道,“这告示上说彭城有人死了,又活了,是因为吃了一粒什么九转什么丹。” “九转还丹。”有人接到。 “对,九转还丹。”那不识“金”字的人附和道。 有人惊奇问道,“这世上竟真有人能烧炼出这样的神丹?那岂不是佛陀再世?” “我要是吃了,岂不是可以返老还童?重获青春?” “呸,你痴人说梦吧!” “此等天家炼制宝丹,岂是我等凡夫俗子可以享用?” “想想也不行?” “走啦,回家洗洗睡,看能不能梦到?”老妪拧着老叟的耳朵离开了衙门前的告示牌。 一倒骑山羊的落魄长眉道人驻足拍着大腿道,“蠢啊!……要真有这等神丹现世,就应该第一时间进献圣人!……当今圣人崇道修仙,寻访长生不老金丹多时,此丹若真是九转大还丹,服用十日便可成仙,即时圣人定能赐我黄金万两,从此一生衣食无忧!” 众人闻言有理。 “老道士,还是你年纪大,说的有理!” “神丹只有一颗,凡人吃了不过延年益寿,不吃却能换来一辈子吃喝用度不完的万贯家财。” “更划算!” …… 此案,不仅河南一带官府震动,安慕凤为报当年石亭鹤之仇,更是悬赏万两,追寻这北海沧洲仙岛、北宫、药师琉璃光如来和杀人金刚的线索,顿时震动整个江湖,为此进奏院还专门为此案刊登了一期《开元杂报》,经由全国驿站传递至各地州府传阅。 所以此案一出。 不仅九转金丹出名了。 那只是传说中的药师琉璃光如来在世的传闻,也越传越广,但凡大富大贵之家,江湖门派,游侠刺客,都在找寻药师琉璃光如来还有这不世金丹。 马车中,一位得道高僧临窗展开一份抄录的《开元杂报》细细阅读,许久,隔着马车窗问着马车后跟着的小徒弟,“希运,你说这药师琉璃光如来……真的存在吗?” “师傅。” 跟在马车旁徒步的年轻僧人,低头双手合什道,“信如来,未必真有如来,如来自在心中。” “嗯……神丹也许有,如来未必有。” 也许能医死人的金丹真的存在,但药师琉璃光如来未必真的存在,别说药师琉璃光如来,如来佛祖释迦摩尼,即使长寿如宗睿,从出生至今一百年也未曾见过他们一次。 什么八大金刚明王杀人更是无稽之谈。 不过是有人在装神龙鬼! 意图直指他们佛门。 同样跟车而行,已将近天命之年的首徒大弟子弘忍,看了一眼最受师傅喜爱的天才小师弟,开口道,“师傅,杭州刺史的夫人,托人递话来,今年您的百岁寿诞,将是我余杭百姓共同的幸事,请您返回杭州的时候,第一时间前去府上共同商讨斋席之事。” “此事,你代为师去一趟回绝了吧。” “告诉刺史及夫人,老衲不过方外之人,这寿岁乃上天所赐,操之过甚,容易折福。” “是,徒儿定会转告刺史及夫人。”老徒弟的弘忍闻言眼珠一垂,颔首领命。 因为宗睿主持年事已高,腿脚不好,杭州刺史及夫人特赐他四轮华盖马车出行,以示尊敬。 …… 太极宫。 三殿,金箓道场。 三殿门中,正前方上书四个大字金匾:“金箓道场”,匾额左下方落款是“会昌三年五月初五李瀍御笔”十二个篆字,步进三殿道场,有四尊青铜落地铜香炉上方镂空着四神兽图,犹如风水法阵镇于道场四角,淡淡青烟自香炉中徐徐溢出,烟熏雾绕中,两只白鹤,剑颈昂昂,于正中帷幔围着的太极八卦图两侧展翅清唳。 一名仪容清俊的紫衣道人,屏退左右跟随的两班弟子,小心翼翼的捧着一只雕刻太极图案的金盒,在大太监马元贽的引领下走了进来,朝着正中太极八卦当中蒲团上盘腿坐着闭眼打坐之人首,先稽首拜了三拜,然后于道场入口处站定。 道场中,丞相李德裕、牛僧儒等内阁成员排成一行已于右边坐定,而左边翰林学士制诏及四位翰林待诏站在一侧待诏,当先的翰林院学士制诏令狐绹,最是靠近帷幔,帝心,正念着《开元杂报》上刊登的震惊河南的金刚杀人案,和北海仙岛仙人药师琉璃光如来烧制的神秘九转金丹奇闻。 看来今日圣人将宣政殿的朝会,搬来了他的金箓道场。 赵归真看清情况,屏退左右两班弟子,独自举步走进来,当先朝众朝臣,躬身行了个礼,“贫道赵归真见过李相、牛阁老、令狐承旨及诸位大人。” 除了坐在单设的紫金福禄绣团上的李德裕和牛僧儒,微微点头,算是见过礼了,其余众臣,不论资厉,就是论亲近圣心,都不敢领受赵归真这一拜,纷纷向他还礼。 “吾等见过赵真人。” 牛僧孺坐在绣墩上捻着须,目光不经意瞥向帷幔后,笑道,“我们正跟圣人说起唐棣,他被圣人派出京,一去大半月,音信全无,我们还当他一人在外遇到了难处,没地方说……不成想原来是去了商州,还赶上了这八大金刚杀人案,简直闻所未闻。” “呵呵……棣华为翰林待诏时,做事便一向有胆识,谋略,不然如何得陛下信任,敢一人领了任务出京。”李宗闵闻言若有深意的看着对面以令狐陶为首的翰林学士院,开口道,“令狐承旨,对吧?” 殿中仙鹤竖颈清呖。 被唤作“令狐承旨”的令狐陶不过三十出头,论年纪论资历都不及对面四位,闻言笑而垂首跪答,“吾等不如唐棣,老父母尚在,不敢远行,愧对陛下隆恩。” 牛僧孺看着对面集体哑巴的翰林学士,大笑道,“哈哈哈……还是唐棣这小子孤家寡人,不招人惦记。他派出去了也好,没人再与老夫争抢,老夫可以光明正大找赵真人讨几粒延年益寿的丹方吃吃。” 候在门上的赵归真闻言一笑,知道是牛阁老在提醒陛下,自己已到了,当即含笑应道,“牛阁老,要丹方,可随时来我崇玄馆,定管饱。” 牛僧孺闻言摆手,“那可不成……九转大还丹乃是众仙长为陛下呕心沥血炼制,老夫只要有幸能一睹赵真人炼制的金丹。” “就是天大的福缘。” “想来,真人今日又是来给陛下报喜的吧?” 赵真人捧着金盒,微微一笑,上前三步道,“运阴阳之根本,东龙西虎,七七四十九日之期一到,紫金鼎炉中,三昧真火冲顶,一粒金丹,大如黍米,定中降胎,结凝金水,九载无亏,三田功满,卦气周圆。炉鼎大开,瑞香四溢,金丹造化已成。” “归真自是一刻不敢耽误,第一时间拿来进献陛下一观。” 众人闻言,皆目光半虚的看向紫衣道人手中的金盒,然后将目光移向道场正中的层层帷幔里,接着便听见那纱幔之中传出一记“咚”的渔鼓之声(道教乐器),犹如某种信号,只有这道场中之人能听懂。 赵归真听闻鼓声,恭恭敬敬的捧着金盒上前躬身呈上。 “圣人,请亲启。” 只见帷幔中伸出一截金绣太极纹大袖,一只孔武有力的大手,自袖中勾开金锁,“啪嗒”一声音揭开金盒,将那金丹置于掌间把玩,“就是不知赵先生,你与玄靖他们练制的这九转还丹,和那药师琉璃光如来炼制的九转金丹,孰高一筹啊?” 赵归真微微沉吟,不知如何作答。 “这……” 牛僧儒当即看了赵归真一眼,笑道,“陛下,此等江湖骗术,岂能同赵真人与刘真人的仙家道法相提并论?” 李德裕也道,“会昌二年,圣人已颁敕令:禁止天下僧尼烧炼金丹、呪术、禁气。此僧人假借药王菩萨之名,行烧炼金丹之举,无论金丹真假,已然是公然藐视朝廷法度禁令,而朝中上下却有官员听闻传言开始四处张罗重金悬赏要得到此丹,进献陛下,讨得封赏。” 牛僧儒捻须叹道,“朝臣此举,愚也。” 帷幔中“咚”的一声又一记渔鼓声响起,牛僧儒顿时心内俱震。 “愚吗?” 一道声音自帷幔后幽幽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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