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来的声音,吓得春娇一跳,差点脱了手中一直端着的提壶,回头一看只见是走路从来不带声响的忍功,“忍功,你怎么走路总是没个声响。” 收了眼中万千思绪,唐棣恋恋不舍的放下手中的茶盏,一抹鼻梁上的水珠,然后挑起半截断眉问道,“何事。” “荀甲被杀了。” 叹息一声,唐棣“哐当”一声盖上茶盏,“真是半刻不由人……走吧,不能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 春娇看了唐棣一眼,“你还行吗?” 唐棣动作自如的起身,下地,“已经无碍了。” …… 回到前堂的春娇,着恼的看着众人浩浩荡荡往后院三厢房而去,本来人头攒动的偌大演武堂顿时一空,“明明先前还看押的好好的人,怎么说被杀就被杀了?……而且刚刚大家还在前堂看剑王与凌云对决,后院就出事了。” “未免太巧了吧?” 唐棣断眉微凝,“确实有点巧。” 春娇想道,“对了,早上那副挽联!” “杀人的刺客定是一早就混进了今天来访的客人当中。若是对方现在趁乱离开,只要一查名单,必然立马暴露身份。” 唐棣顺着她的思考提问,“所以呢?” 春娇拧眉思索,“所以对方为了避免怀疑,必然还留在雁门之中。” 唐棣断眉微簇,沉吟道,“可是,除了那幅挽联,客人名单……我们没有任何其他线索证明你所说的……这杀人者,怕是不那么好揪出来……” 唐棣的目光逡巡过堂上剩下的人。 今天来访的客人,各门各派,叫的上名有上百人之多,叫不上名的仆从奴婢又有上百人,从何查起都是个问题。 当时,堂上所有人更是专注于安慕凤与凌云突来的比试,根本没人注意有谁进出。 所以,这场比试究竟是碰巧? 还是有人刻意为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为杀人者制造时机? 堂内唐棣的目光与跟着的忍功,一瞬相撞。 忍功一闪而逝。 …… 后院三厢房。 整个院子里所有假山流水乱七八糟的倒了一地,跟前日唐棣来看荀甲时几乎是另一番地狱景象,可见他们死前必然有一场恶斗,院中更是弥漫着一股浓重,催人欲呕的血腥味,沉重的死亡气息令人感到格外压抑。 众人都震惊于院内地狱般的情景。 江斐语和朴中曲等人更是看着倒在一地血泊中的弟子,就连重金请来的江南名医,这些杀人刺客也不曾放过,且手段极其残忍,诡异,犹如修罗地狱。 三车杵着金刚杖,摸着还留有戒疤的大脑门,看着一地死状奇特的死尸,啧啧道,“俺的乖乖,死了这么多!” 朴中曲不禁大怒,拔刀怒骂道,“杀害我掌门独子在先,杀我门中弟子在后,真真是欺人太甚!” 一众弟子气道,“他们真当我雁门无人不成?” 身着麻衣的江斐语,本就痛失爱子,如今更是悲恸惊怒交加,一手雁来掌拍在门上,入木三分,“不管你们是何人,我雁门江斐语必与你们不死不休!” 雁门上下齐齐拔剑,指天立誓。 “不死不休!” “只是……这些弟子死去的姿势……” 来到后院的春娇,低头看着一个个雁门弟子或坐或立而死,皱眉说道,“说不上来的古怪?” 三车问到,“有何古怪?” 春娇被三车的大脑袋一挤,差点忘了要说什么……许久,她指着其中两个尸体,两臂上下摊开,两腿却交叠在一起,看来临死前有过一番痛苦的挣扎。那张僵硬的脸上留有惊恐的神色,似乎还带着一丝憎恨,狰狞的面相,低窄的前额,扁平的鼻子,外凸的下巴,更加凸显出死去的姿势让他们有多么扭曲,痛苦,像是被人生生摆成这样。 “你看……他们死前明明神情痛苦,定是生前遭到非人折磨,却最后定格在拿着铜镜对镜自照,书卷阅读的奇怪姿势……” “有人这样被杀死吗?” 纤细握笔的手指暗暗划过青砖白墙上留下的每一处血迹,青石板路面上,留下的凌乱脚印和血迹,拖动尸体时留下的血痕……看来这些死者定是死后被人移动到特定的位置,再摆好这些姿势,甚至顺着血迹以剑刺面画出诡异的神纹。 唐棣走近,想要伸手查验这些尸体,却被春娇一阻,“你做什么?” “验尸。” “你……行吗?” 春娇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眼,刚刚看个比武都能被吓倒,休息了好半天才缓过来,如今却要查验这血淋淋的尸体和现场。 春娇不禁皱眉道,“去去去!这里已经够乱了,你一介柔弱书生逞什么能?赶紧找个地方,呆着。” “好吧……祝女侠。” 唐棣无奈退后。 凌云见状学着春娇的语气,阴阳怪气道,“某人……一介柔弱书生?……逞什么能?……还不站到一边,看戏。” 唐棣垂发遮眉,无奈浅笑抚鼻。 同样凑近上前弯腰想要搬动尸体查看的古南溪对春娇说道:“祝妹妹你说的这些姿势确实有些古怪,似乎在哪里见过?” 二人头靠着头,挨得很近。 春娇点头道,“是吧,古大哥,我也这样觉得……” “别动。” 唐棣上前,抓住他的手臂。 “啊!” 古南溪吃痛回看来人,不禁暗道一声这柔弱书生手劲怎的忒大,而且刚好抓在了那晚受伤的地方,更是钝痛不行。 唐棣见他吃痛,赶忙告罪一声,松手,“对不住,没抓痛你吧?” 春娇吃惊,“他抓痛你了?” 三车看着古南溪的手臂,再看了看这柔弱的书生说道,“我看你这手臂确实伤的不轻……” “呵呵……怎么可能,他那点力气……能伤到我?……这伤,是前些天,摔的……”绝不能当着祝妹妹和外人面前承认自己被一介柔弱书生伤到,古南溪忍痛咬牙摇头笑说。 唐棣闻言拱手致歉,“那就好……我真怕一时用力,伤了你。” “没事……我们还是快看现场吧。”古南溪道。 三车还是不信,“你真的没事?” “嗯!” 古南溪假笑,强颜欢笑,重重点头。 然后只听唐棣说到:“三车前辈,南溪君子说的很对……” “三车……前辈?” 三车震惊,惊到三观碎裂,“你叫我前辈?” “嗯,前辈。” 唐棣面不改色微笑点头,“他们这些姿势确实十分眼熟……你们看这八个死者,或坐,或立,或骑,或手持木杖,宝剑,书卷,铜镜,念珠,且分布于八个方位……” “是否像极了你们寺庙里供奉的八大金刚?”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春娇点着死者数量。 这下子众人惊讶了,一一数过去,“加上死去的大夫和荀甲,还有弟子,正好八个人!” 三车佩服的斜眼看着唐棣,“你这小小书生有点厉害……看着,还有点眼熟?……” 三车左看右看,就是想不起来,“我们是不是哪里见过?” 唐棣低头握拳轻咳一声,“前辈过誉了。” “书生,你姓什名谁?家住哪里?何方人士?……”三车还想追问,就被满面疑惑的江斐语打断,只听他焦急的看向在场沉默的开元寺僧侣询问确凿答案:“诸位大师,请问这可是八大金刚?” 宗睿主持等几位大师,不置可否。 一众僧人沉默想否认又不能否认。 “……” 唐棣不待他们回答,抬手轻触,又按压死者身上的致命伤口,以及被人固定掰弯的关节处,僵硬的身体,指着死者面上所绘神纹,身上留下的伤痕,接着说道,“江门主,你看,从他们身上的伤痕,头上刺刻的神纹、地面的血迹移动、还有尸体僵硬程度,可以看出他们绝对是死后,被人以大力金刚掌生生掰断骨骼和筋脉,掰成这种姿势。” “嗯……还真是大力金刚掌!我说你这书生,怎知这是大力金刚掌?” 三车凑在一旁,用他蒲扇般的大手比着那血手印,然后拍上他的肩膀,唐棣看了三车拍在肩头的手一眼,快速移开,略一沉吟道,“书上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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