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直如锥心刺骨之痛!--” 灵堂上,江蜚语扶着胸口,对着堂中摆放的棺木,跪地扶棺哀嚎。 听着这一句,春娇不自觉摸上自己的眉骨,梦中那股锥心刺骨之痛,依然消散不去,她仿佛又看到那一柄鎏金普巴金刚降魔杵朝她锥心刺眼而来! 鎏金的普巴金刚降魔杵,通体金色,顶上长有三头,每头各有三目,六臂四足。中间一头,表大势至菩萨之忿怒相,表诸佛之“意”;右面,表文殊菩萨之忿怒相,表诸佛之“身”;左面,表观音菩萨之忿怒相,表诸佛之“语”。每一头口中还各有二牙上出,二牙向下。其六臂,第一手执天铁制九股金刚杵(铁表示忿怒,九股表示三界九乘一切众生);右第二手执金制五股金刚杵(金表示喜乐,五股表示转五毒成智)。左第一手持般若智焰,表示燃烧一切苦恼;第二手持三叉戟,表示尽摄三界空行母。中间二手合掌持金刚降魔杵,表示除一切烦恼、魔障。背后有如利剑般锐利的翅膀。右二脚踩二男魔之背,左二脚踩二女魔之胸,安立于般若智焰中。 金刚杵可斩一切鬼神、非人、天魔、恶咒。 可是梦中,它却如锥刺向她的右眼。 春娇抬手抵挡。 金刚降魔杵才堪堪划过眉骨,鲜红的血液趟过那只漆黑如墨的眼,留下一道刻骨铭心的伤痕。 留着血的眼直直盯着她。 眼里盛满仇恨、狠毒、无耻、不屑…… “不要!!--” 一声低呼在吊唁的人群响起。 春娇梦游般捂住眼,抵挡那凭空刺来的金刚杵在眼前化为空境,唐棣一把扶住她的手臂,关切的低头看向她,“怎么了?面色如此苍白?” 目光怔怔落在他那被金刚杵斩断的断眉,不知为何,春娇只觉昨夜之梦,真实到不像假的,而是真有发生。 她虽跟着师傅修习过一两年道家的入梦之术,可从未成功过,当然也可能因为她练习的对象是她师傅还有孟哥哥,二人道心坚固,所以她很难入梦。 扶着额头,春娇低声讷讷应道,“没什么……就是昨夜酒醉,头还有点晕。”她绝不能让唐棣知道,她无意中入了他的梦里,发现他的秘密。 唐棣闻言松手,“那吊唁完了,你先回去休息。” 春娇看着江成大哥的棺木,摇头,“不了,今日是江成大哥的头七,兴许他会回来。”也会托梦与她。 …… 适逢雁门遇此变故,铁中雁在江斐语的授意下遣人下帖,广邀天下群雄,一查这石亭鹤所服丹毒疯魔杀人之事。 按说以“雁门”在江湖的地位,江成之死根本得不到如此多的江湖前辈及同辈新秀前来吊丧,但因为石亭鹤之死,应邀赶来雁门的武林豪杰也顺便来到一侧灵堂为他吊唁。 只可惜亲自带人去小燕湖打捞江成尸体的江斐语,也毫无所获,江成的尸体似乎不过半月就已经被湖底的大鱼吃了个干净,偌大的灵堂里的棺材里如今放的也只有江成身前的衣冠。 灵堂内,丧乐凄凄齐奏。 江氏跪在火盆边上,哭的肝肠寸断。 众人不禁唏嘘,“可怜信雁江成一代青年俊杰,竟尸骨无存;也可怜江门主夫妇中年丧子,白发送黑发。” “哎……这石亭鹤竟如此杀人如麻。” 门口迎客的弟子唱着名:“上清派清虚子真人到!” 一留着三缕长须,斜挎太极布袋,仙风道骨的赤衣道人,手持拂尘,带着几个绛衣弟子走进来道,“逝者已登仙界,生者节哀顺变。江居士,请节哀。” 江斐语眼眶红肿抱拳谢到,“多谢清虚子真人远道而来为小儿主持公道。” 清虚子叹道,“江成乃我半个俗家弟子,他出事,贫道自然要来。” 围着身穿麻衣的江斐语身前慰问的人甚多,都能围着整个灵堂一圈,春娇和唐棣顺着人流来到棺椁前鞠躬致哀,然后又跟着人流绕灵位一圈。 灵堂两侧墙上遍置菊花与挽联,其中角落里的一对挽联字体有些特别,春娇不免多看了几眼,看完她不禁浑身一震。 因为挽联上的悼词居然写着:“忆故人江成:人事日龌龊,侠骨岂沉沦。蛟龙竞升斗,江成敢抛心。万里人南去,三春雁将归。” “落款:石亭鹤敬挽。” 春娇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睛再看,还是一字不差。 死人给死人送挽联? 她缓缓转过身,扫视着灵堂进进出出的访客,没有几个她认识的熟人,要么身着黑衣或者武服,面目沉重得像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春娇一个个看过去,寻找着…… 忽然,一只手轻拍上她的肩头,她低呼一声,一脸惊吓的转过身。 “谁?” 唐棣微微皱眉看着她:“你怎么了?又是这般神情。”老是魂不守舍…… “唐棣,你快看这挽联落款。” 春娇当即松了一口气,拉着他上前,“石亭鹤敬挽。” “有死了的杀人者给被杀者送挽联吗?” “这白绢墨迹未干。”唐棣指尖轻触白绢上的墨迹还有熟悉的纹理。 “那人一定没有走远。”春娇急切的四处张望,“可在场江湖门派游侠众多,我实在看不出来是谁送的这对挽联。” “总不能真是鬼送的吧?” “嘘!” 唐棣看了一眼白绢底部蝇头小楷写下的一行字,一指轻点朱唇,“此事不宜声张,你在这守着,我去问问。” “好。”春娇点头。 说完,他便走到江斐语面前鞠了个躬,说了几句话,然后便看着二人不动声色的离开灵堂,春娇还是不放心,目光留意着进进出出的客人,希望发现可疑人物。 …… 后堂。 管家拿出几本登记花名册呈给江斐语,“门主,唐公子,这便是今日送了挽联还有随礼的客人名册,而这本是我们发的英雄贴的到访名册。” “好的,多谢。” 唐棣接过花名册,和江斐语一人一本翻看,江斐语翻到第三页就发现了,“送这挽联来的竟是那近年来声名鹊起的书斋商号-万窍斋。” 唐棣看着“万窍斋”三个字,不禁一笑,“有意思……算计到我头上来了。” 江斐语一脸不解,“唐公子,何意?” “不瞒江门主,这万窍斋乃我在长安洛阳开的一座书斋,东都西都,人人皆智。”唐棣摩挲着花名册上“万窍书斋”四个小字,缓缓说道,“可如今有人借我书斋之名,千里迢迢为令郎送来挽联。” “难道他们能未卜先知令郎会死于石亭鹤之手?而石亭鹤又会死于凌云之手?” “抑或设计好了一切?” “不过引我等入局。” 江斐语闻言目赤欲裂,“这些杀人者究竟是谁?意欲何为?” 唐棣摩挲着花名册只道,“这就得我们继续查下去了。” …… 雁门地处商州,此次讨伐石亭鹤背后之人,自当首邀天下第一大宗门,佛门一同主持筹商调查此事。 雁门演武堂的大堂上。 武林各路英豪应邀云集雁门。 大堂正中,一个神龛上与其说是供奉着,不如说是镇压着一只黑色匣子,匣子四面贴满由灵岩寺高僧开过光的黄纸符箓,在场还有打着布丁的黑袍和尚,在敲着木鱼,念经超度恶鬼。 “你回来了。” 春娇眼见唐棣回来,急急上前问到,“查到什么了吗?” “还在查。” 进来的唐棣摇头,然后也跟着人群上前,想去看一看神龛上供着的黑匣子,“这便是那死去的石亭鹤?” “莫看!” 春娇当即扬袖一卷,又将唐棣轻飘飘的带了回来。 唐棣低头看她,“为何?” “呕——” 只见上前的众人往那敞开的黑甲子里瞧了一眼,便便齐齐捧腹呕吐不止,面色惨白的道,“这石亭鹤也未免死状太可怖了吧……” “简直是被人大卸八块。” “这遮天忒是心狠手辣。” 春娇抬目示意,“懂了吧……恶心。” 唐棣微笑拱手致谢,“多谢祝女侠提醒。” “客气什么。” 春娇挥了挥手,“你一介弱质书生,站远点。” 唐棣乖觉负手退后。 春娇玉柳眉微拧,压着五胃翻腾,小心翼翼举步上前,唐棣见她这故作胆大的样子,不禁出声,“小心点。” 春娇摆手,“知道。” 凌云微哼一声,却将她也拉了回来,“一个女人,逞什么能。” “退后吧,你俩,这里有我。” “随你……反正我也不爱看死尸,免得夜里又睡不着。”有台阶还不下,春娇又不傻,何况她是真的不想回忆起那一日的情景,想想就后怕。 除了凌云眉头都不皱一下,围观的众人恨不得拿出帕子,捂住嘴鼻,如果可以,眼睛也蒙上,但是众人自诩江湖成名已久的大侠,此举恐怕被人笑话,才勉力强装镇定,强势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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