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沉沉的天幕,没有一丝星斗,犹如化不开的浓墨,将整座伏牛山脉尽数笼罩其中,四散奔逃的火炬如萤火汇入墨汁,尽数吞噬殆尽。 半人高的篙草地里,唐棣突然被人猛的一把推了出去,他的身体飘在半空中,锯齿形状的篙草叶在他的眼里无限放大,放大的瞳孔里映着那个将他推出去的山匪。 周造“救命”的呼救声,此起彼伏。 还有人和猴喊着他的名字。 回荡在他耳迹。 “唐棣……” “吱吱吱……” 绿色的大蛇在他背后张开血盆大口。 那森森的白牙下,有腥风血雨兜头而下。 那一刻,他惨笑一声,闭上双眼,再一次愤恨自己的愚蠢:“呵……人心剧毒如蛇,你竟然还心存侥幸。” 下一刻,他猛的睁开双眼,目眦欲裂瞪着对方。 对方眼里先是闪过害怕、侥幸、强词夺理。 “我我我……你死,我活……天经地义。” “那就和我一起下地狱!” 唐棣的五指猛然成爪,用力探出,就要抓向山匪的胸口,似乎要带着他一起去下十八层地狱。 只听突然“嘣”的弓弦炸开,一支锋利的箭矢破风而来。 “嘶嘶嘶”的惨叫声。 立时响起。 二人扭头,只见百步之外,树林中,有人臂力百石,弦开满弓,一箭直中蛇头,将那大蛇的尖牙利嘴牢牢钉在地上,如旱地蛟龙左支右摆,巨大的蛇尾上天下地摆动如龙,就是挣脱不开,升天而去。 紧接着又是一箭,跟着一箭,弓弦炸开,直追而来。 直中它的七寸、蛇尾。 将它牢牢钉死在地上。 与此同时,一条紫帛如紫龙飞来,紧紧缠住唐棣的腰身,一把带飞。 牛二爷震惊的看着突然从天而降的黄衫仙子,惊呼,“仙女下凡了吗……” “还是观音菩萨显圣?……” 突来的四肢再度离地,让唐棣顿时适应不了,眼见周遭的景色越来越高,他四肢摆动如突然凌空飞起的鸭子,大声呼救。 “啊!……” “救命!……” “哈哈哈……你这书生,有人正救你的命,你还喊什么救命!” 有人在地上仰头大笑出声,牛二爷闻声惊喜回头看去,不是腰悬唐刀,背负箭筒,手持角弓而来的牛不巽是谁? “大哥,是你。” “不然你以为是谁?” 牛不巽走近,弯腰,跪地,拔刀,一刀直插大蛇七寸,确定它已然死透,便刀锋一转,从蛇腹划开,然后动作利落的抽筋剥皮,接着,同样的手法,一刀自虎头顶端切开,卸下四肢,虎尾,手法熟练的剥下整张虎皮。 “来人,把这两张皮带回去,请寨子里手艺最好的师傅,给这位救了我二弟的壮士制一张虎皮毯子和龙皮垫子。”将两张近百斤重的皮子血粼粼扔在地上。 “是,大当家。” 小鬼们齐齐扛起虎皮和龙皮。 “唐棣,你再叫,可真要掉下去,摔的粉身碎骨。”施展轻功的春娇,吃力的带着他和阿奴落到一安全处,才扇了扇满头的大汗,为了救他,只恢复了五成功力的她,可是强行施展轻功。 “还有。” “你刚刚不是很能耐吗?” “杀虎的勇气呢?” 春娇不停点着他的胸口,“如今这么点高就怕了?” 唐棣被她的玉指点着胸口,眉头忍不住一皱,身上忽略的疼疼到了后槽牙。 “怎么了?” 春娇看着这样的他,想要去扒拉他的衣裳,被他按住双手,“受伤了?” “一点小伤。” 唐棣只是皱眉道,“并无大碍。” 春娇拍开他遮遮掩掩的手,只见月色下,他的肩颈处血流不止,“你的脖子还有肩膀!” “刚刚被大虫挠了一爪子。” 唐棣用袖子一抹脖子上的血,春娇立即道,“这么多血,还小伤?你可知被大虫挠上一下,得了风毒会死人的。” “你懂医术?” 唐棣有些吃惊。 他怎从未听人说起。 不过一想到逍遥子出身道门,精通医卜星相,五行八卦、奇门遁甲之术,也就不奇怪了。 “就是小时候被人逼着背了几个方子,不多说了,你必须马上烈酒消毒,止血,再服天麻丸十日。”春娇懒得多解释,当即扯下臂上的紫帛要给唐棣做起包扎,却被唐棣再度抬手一阻,看着她那荧光毕现的紫帛,怕不是一件寻常披帛,“可是你的……披帛……” “一条披帛而已,止血要紧。” “有点疼,你先忍着点。” 春娇懒得和他这书生多费口舌,便掏出她随身携带的金疮药,然后用她的紫帛代替止血的纱布,将唐棣的脖子层层缠好,从头至尾,唐棣都未发出一声痛哼,可他的嘴唇已经咬的发白。 春娇看他这逞强的样子忍不住道,“你这书生,说来也恁是奇怪……明明看着柔弱无比,有时候到是勇气可嘉。” “真不明白,你为何这般拼命?” “不过一个和尚罢了。” “你自个都自身难保,管他死活干嘛?” “我没管他啊……”唐俪辞摊手。 “你真的没管?”春娇盯着他的双眼。 “千真万确。” 唐棣目不斜视,郑重道,“我此生最恨僧人,不杀了他们就是好的,怎会救他们?” “我师傅说了,书生的嘴。” 春娇狐疑的看着他,只觉他满嘴没有一句真话,“骗人的鬼。” “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一想到刚方才那些惊险万分的时刻,她的心一直揪着,十分不好过,若她再晚一刻恢复武功,他怕是只能葬身蛇吻了。 “再则他是个出家人,他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一想到那个和尚居然不顾唐俪辞安危自己跑了,春娇不禁恨的牙痒痒,“什么出家人?慈悲为怀?关键时刻,居然丢下你……自个跑了……下次要是让我遇见他,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牛不巽领着牛二爷走近,当先朝着唐俪辞抱拳问道,“不知这位兄台,高姓大名,不巽特来感谢搭救舍弟之恩。今日若有得罪之处,还请二位多多海涵。” “大当家,客气了。” “小生唐棣,路见不平,自当按剑挺身而出。何况若没有大当家最后三箭,棣华必死于今夜。”唐棣抱拳还礼回到。 牛不巽闻言大笑,“好个路见不平,自当按剑挺身而出!唐贤弟颇有我辈绿林好汉侠义之风。” “你若不弃,可愿与我兄弟二人,义结金兰?往后,只要唐贤弟你途径我伏牛山,旦有困难,我伏牛寨上下愿为贤弟你上刀山、下火海,义不容辞。” “大哥……” 牛二爷不知大哥为何中突然如此开口,还被牛不巽如小牛按头喝水一般压着道,“不才,你还不快过来,多谢唐贤弟的救命大恩。” “是,大哥……” 大半辈子唯大哥马首是瞻,牛二爷闻言,瑟缩的看了一眼唐棣抱拳道,“小弟牛不才多谢兄台刚刚施以摇手,以后若有驱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唐棣看着他躬着腰,垂着头,口不应心,只道了两个字:“二当家,好说。” 春娇闻言暗戳戳的捅了捅唐棣的腰,“他们怎么转性了?还要和你结拜?” “许是……因为我救了他吧……”唐棣盯着瑟缩闪躲的牛二爷淡淡回道。 “若是这样。” 春娇点点头,“这群山匪还算不坏。” “嗯……”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1_161534/6907876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