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 “我终于想明白了!” 郭少峰突然起身,大声叫喊。 被狠狠踹了一脚,瘫在地上蜷缩成团的丁亿威。 五官都痛得扭曲了,感觉五脏六腑都被踹烂了。 痛苦不堪的扭头看向郭少峰。 很想痛骂他一顿。 都他妈什么时候了? 还这么一副兴奋不已的样子? 想通什么啊? 而且想通了,又有什么用? 谭飞焱已经将兄弟们出卖了。 韩东晟刚才也已经被带走了。 自己还被狠狠踹了一脚,差点被活活踹死。 捂着肚子,丁亿威喊不出声,眼神恨恨的盯着郭少峰。 而郭少峰呢? 醍醐灌顶,茅塞顿开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的兴奋难当。 这种感觉,就像是考场上遇到了一道题,百思不得其解。 想了很久都没想通,结果却忽然灵光乍现,发现题目并不难。 这种柳暗花明、豁然开朗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直到看见丁亿威。 像是一条死狗似的,蜷缩成团瘫在地上,正眼神怨恨的看着自己。 郭少峰才恍然意识到。 自己失态了。 就这场合、这形势…… 有啥值得高兴的? 都他妈大难临头了,还笑个屁啊! “兄弟,你怎么样了?” 郭少峰回过神来后,便赶紧冲到丁亿威身前,关切问道。 丁亿威直翻白眼。 喘了几口气后,才恼声道: “老子没被踹死,也快被你气死了!” 郭少峰尴尬不已,将丁亿威扶起来坐着。 “特么的,他们也太他妈狠了,根本就没把咱们当人。” 丁亿威有气无力的附和道: “是啊!” “真要把咱们当人,就不会关押在这么一个鬼地方了!”m.biqubao.com “就算要提审,也不会像拎小鸡似的,直接拽出去,更不可能把老子往死里踹!” 这一刻。 丁亿威竟然有点向往拘留所了。 虽然这辈子还没去过。 但想来拘留所条件再差,也比这啥也没有的荒废仓库要好无数倍。 甭管高不高级、舒不舒服,至少是有床可以睡的、有凳子可以坐的、有水可以喝的、有厕所可以上的…… 被传唤的时候,肯定也是让嫌疑人自己走出去的,而不会像拖死狗似的,直接拽出去。 同监舍的人要多嘴、要跟着出去,大声喝止就行了,也不可能会二话不说便是一脚狠踹。 哪会像现在这么惨? 而蹲在一旁的郭少峰,苦笑问道: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不把咱们当人吗?” 丁亿威撇嘴道:“你这不废话吗?他们是特战队员,只会听命办事,又不是执法人员,要注重人权。” “咱们哥仨背景再大、名声再响,对他们来说,都没有上级的命令管用,自然而然不会对咱们客气!” 郭少峰盘腿坐下,叹息了一声。 “你说的没错,但我认为,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们由始至终,都没把咱们当罪犯。” 丁亿威皱眉道:“啥玩意儿?不把咱们当罪犯,那把咱们当什么?” “敌人!” 郭少峰一脸平静的说出这两个字。 “可……可是……” 丁亿威说着说着,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紧咬嘴唇想了想后,略略点头,明白了。 抓捕罪犯,哪儿用得着战力凶猛的特战中队出手? 关押罪犯,又怎么可能是在军事基地内的荒废仓库? 而之所以要动用特战中队,又要关押在军事基地…… 很明显,要的就是够迅速、够保密,打三兄弟一个措手不及。 要是用常规的手段、常用的执法力量。 以他们三兄弟的人脉关系,很容易就能提前得知消息。 即便被抓了、被关起来了。 那也必然可以获得,比普通嫌犯更好的待遇。 而且一定会有人运作关系,争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因此。 要是把他们兄弟三人,当做是罪犯。 案子就会变得很难办。 但要是当敌人,那就简单多了。 以保家卫国为己任的军方,对待敌人,自然不可能会有半点客气。 至于为什么会被当作敌人…… 这还用得着想吗? 要是搁在搁在古达。 身为臣民竟然敢违抗皇命,胆大包天要阻碍太子继位。 一经发现,惹得龙颜大怒,立马就会被满门抄斩,甚至株连九族。 哪儿还能像现在这样,还能找个荒废仓库关起来。 想到这儿。 丁亿威突然发现,刚才只是被重重踹一脚,还算是‘温柔’了。 没有刚被带来靶场,就直接乱枪打死,已经算不错了。 “唉!早知道计划会这么容易失败,当初就不该制定计划!” 郭少峰斜瞥一眼叹息摇头的丁亿威。 “你现在后悔有啥用?” “现在已经这样了,你就算肠子都悔青了,也没办法时光倒流啊!” “而且你也不想想,咱们仨的父亲和谭飞焱他爸谭骊威不一样,他们三个贪污受贿太久,具体金额估计自己都记不清了!” “咱们仨也是一样,都跟着走上了一条不归路,想回头是不可能的,要想不出事,就只能赌一把,用更大的权力来保住自身安危。” “一旦咱们赌赢了,至少又可以高枕无忧十年,十年啊,不知道龙国会发生多大的变化,也不知道咱们十年里能狂捞多少钱财……” 说到这儿,郭少峰仰起头,眼神空洞的,看向那透出微弱光亮的排气孔。 身上没有手机,也没有手表,现在只能从天色来判断时间,估计已经快天黑。 “只可惜,咱们赌输了!” “而且比咱们原先设想的,输得还要干净彻底!” 丁亿威苦涩一笑。 当初决定赌一把的时候,大家都想过容易输。 没有掌握至高无上的权力,没有可以负隅顽抗的暴力。 但没有退路可言的众人,为了富贵险中求,还是只能赌一把。 大家本以为,这场争斗,会持续时间很长。 即便最终要输,也会经过谈判后,很体面的结束,比如提前退休之类的。 然而…… 大家显然低估了老者的决心与意志。 他老人家根本就不想玩什么权力游戏。 他只想将争斗,扼杀在萌芽阶段。 他不想看到无意义的内耗,宁愿快刀斩乱麻。 “咱们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老者如此不留情面!” 郭少峰冷笑不已。 “留情面?留什么狗屁情面?” “兄弟,醒醒吧!这是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斗争。” “他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哪儿需要废什么话啊?” “现在想想,要换做是我,我他妈也重拳出击、绝不手软!” “老子的目标是龙国富强、民族复兴,谁敢挡路、谁敢内斗,那就是找死!” 丁亿威呵呵一笑。 “想想也是!” “他都已经指定好了继承人,那自然就没什么顾虑了!” “而且反正也快退休,不如趁大权还在手里,为宋副总扫清一切障碍!” “正好咱们一个个身上都不干净,先把人抓起来,再把犯罪事实查明,最后该坐牢的坐牢、该枪毙的枪毙……” 说到这儿,丁亿威突然两眼瞪大,倒吸一口凉气。 突然之间,肚子好像也不疼了。 恐惧战胜了疼痛。 神情慌张的看向郭少峰。 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对死亡的恐惧。 这么些年,他们靠着权势,做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各自自然心里清楚。 而为了贪图钱财,在经济方面犯下的各种罪行,那就更是多到自己都记不清楚。 真要动真格的,枪毙还真是绰绰有余。 这一下。 两人自然都傻眼了。 两人都还正年轻,都还没结婚生子。 荣华富贵的好日子,都还没活够呢! 要是突然就这么被枪毙,生命就这么戛然而止…… 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云烟,岂不是太可惜? “不!” “我不能死!” “我他妈下个月才满三十岁呢!” “我还有好多美食没有吃,好多地方没有去,好多东西没有体验过!” “我不能死,我绝对不能死,我他妈才不想被枪毙呢,我要活,我要活下去!” 丁亿威突然像是魔怔了似的。 神神叨叨的嘀咕了一会儿,突然就站起来。 踉踉跄跄的冲到铁门旁,又要拍打叫喊。 “你要是现在就想被带走,就使劲儿拍、使劲儿喊!” 郭少峰怒目圆瞪的大吼道。 敢抬起手来的丁亿威,扭过头来。 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看着郭少峰。 “那你说咱们怎么办啊?我他妈真的不想死啊峰哥!!” 噗通! 丁亿威失魂落魄的跪下了。 接着,跪坐在地上,像个孩子似的嚎啕大哭。 眼泪鼻涕一起流淌。 哪还有以前丁大少爷,单手开跑车的英俊潇洒样。 看到这一幕。 同样很崩溃,很沮丧,很后悔,很恐惧的郭少峰。 也失魂落魄的瘫坐在地上。 垂头丧气的连连摇头。 这一刻。 他突然想明白了,为什么谭飞焱会背叛兄弟们。 他甚至有些理解,谭飞焱的背信弃义。 因为他已经深刻感受到了死亡。 那种所有一切都将化为乌有,彻底失去一切,包括生命的恐惧感。 足以击垮所有的信念、尊严和情义。 在死亡恐惧的面前,兄弟情义算什么狗屁? 命都快没了,还要兄弟干什么? 活着,不好吗? 人世间有那么多美好的事物,值得去经历、去体验、去享受。 一旦没了性命,什么都没有了。 牺牲自己,保全兄弟? 他们四个过惯了舒坦日子的权贵子弟,显然做不出来。 “峰哥,晟哥该不会是被直接拉去枪毙了吧?” 丁亿威突然开口问道。 郭少峰摇头讪笑。 “你问我,我问谁呢?” “不过我劝你,还是省点力气,安心等着吧!” “咱俩现在的小命,已经由不得自己,听天由命吧!” 郭少峰说罢,往后一躺,闭上双眼。 如果真的要被枪毙,他多想就这么一觉睡过去。 没有被拖拽去刑场的痛苦与懊悔,也没有被枪毙前的绝望与恐惧。 可是想要睡着,谈何容易? 两眼一闭,噩梦场景就又自动浮现。 被绑在木桩上无法动弹,被黑洞洞的枪口瞄准难以逃脱……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令人痛苦。 猛然睁开眼。 郭少峰赶紧坐起来,狠狠甩了甩头。 眼角余光瞟向铁门。 趁着仓库内,还有那么一丝丝光亮。 郭少峰看到丁亿威,好像死了一样。 背靠铁门坐在地上,歪斜着脑袋,两眼瞪大、嘴巴微张。 颇有一种死不瞑目的凄惨感。 真是做梦也想不到。 曾经特别喜欢泡年轻漂亮小护士和实习医生的丁少爷。 曾经可以在别墅里,和一大群美女连开三天三夜狂欢派对的丁公子。 现在却落得这般下场,竟像是一个饿死的乞丐一样死不瞑目。 郭少峰嘴巴张了张。 想喊一声,但最终还是没有喊出口。 缓缓回过头来。 郭少峰叹息摇头。 “要是被活活吓死了,倒也挺好。” “想的越多,越是痛苦,直接死掉,反而轻松解脱了!” 感慨之余,郭少峰耷拉着头。 看着仓库内的光亮,渐渐消失。 黑夜降临。 没有一丁点儿月光星光照进来。 反而好像有无穷无尽的冷气钻进来。 冷得郭少峰直缩脖子,缩成一团,裹紧衣服。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 气温好像还在不断降低。 难道今晚是要下雪吗? 郭少峰苦熬了好一会儿,冷得实在是受不了。 想到丁亿威身上还有衣服。 他都已经被活活吓死了,衣服穿在身上也没用。 不想活活冷死的郭少峰,循着记忆慢慢往大铁门方向摸索前进。 当他摸到了脚,立马窃喜不已,继续往上。 正当他要脱掉丁亿威的衣服之时…… “你干嘛呢?” “卧槽!!” 郭少峰被吓得直接后仰摔了个屁墩儿。 “你……你没死啊?” “怎么?你他妈还想想辱尸吗?啥时候有这癖好的?” “去你的!我怎么可能想睡你?我是太冷了,以为你死了,想扒了你衣服裹身上暖和一点儿!” “嗬,你可真是我好兄弟啊!死了都不给老子留点体面,生怕老子死得不够丢人现眼、不够凄惨是吧?” “行了行了,别说了,我要是死了,你也可以扒我衣服穿啊!就算忍不住饿把我给吃了,我也不会拿你咋样!” “放心,我还没饿到想吃人的程度,你要真冷,咱俩就摸索着去墙角,靠一起还能暖和一点儿,铁门这儿漏风,太冷了。” 郭少峰嗯了一声后,开始爬起来。 黑暗中,两人扶墙摸索前进。 到了墙角,蜷缩挨在一起。 没有吃没有喝,两人也没心情再说什么。 不知不觉,两人便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当铁门打开,方柏龙和沈思彦带着警卫,打着手电筒走进来。 昔日的两位大少爷,正紧紧依偎在一起,睡得格外香甜……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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