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 阳光炽热,海风猎猎。 徐雷等人不在身边。 肖振远彻底放开了手脚。 极力劝阻樱花五大电子企业,不要拿核心技术出来交换。 不仅有可能自毁前程,而且很容易在无休止的谈判争执中,被活活耗死。 相比之下。 与其拿到技术自己造,还不如直接买。 南寒叁星集团都是这么做的。 先把各种电子科技产品搞出来,既能抢占市场分一杯羹,又能维持住自身的品牌影响力。 不至于长时间没有最新款的电子科技产品上市销售,渐渐被消费者们给淡忘了,最后隐入尘埃、无人问津。 当然。 选择这一条路线,也并非完美。 南寒叁星集团已经抢先一步,和徐雷签了大单。 徐雷按照合同,已经开始陆续为他们供货。 如果这时候,樱花五大电子企业下订单。 等各种电子元器件到手,造出新产品上市。 南寒叁星电子,恐怕已经卖出不少了。 而且如果采购龙国的电子元器件。 就意味着,他们旗下的不少工厂会闲置,不少工人会没活干。 一旦为了节约成本,将工厂报废、将工人辞退。 那么将来再想重新具备电子元器件的研发制造能力,就很难了。 会对龙国养成依赖。 到时候。 樱花的电子科技产品,不仅相当一部分利润,会被龙国人赚走。 而且供货量有多少、速度有多快,完全取决于龙国人。 他们想涨价就涨价,想断供就断供。 这种‘被卡脖子’的局面,将难以避免。 如果不想被卡脖子。 一边从龙国进口,一边花钱自主研究。 这又会带来新的问题。 电子信息技术的研究,是需要投入很多人、烧很多钱的。 龙国这边几乎是举国之力,烧了何止上千亿,才做到了行业领先。 樱花五大电子企业搞自主研究。 必然会导致,企业很长时间无盈利。 而他们又都是股份制的上市公司。 需要为股东负责! 需要业绩提振股民和机构的信心! 谁会愿意购买一家长期不盈利的企业股票? 真要这么干,股价肯定会跌得很难看。 “不管怎么选,都难啊!” “选择交换技术专利,虽然可以保全研发制造体系,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成交换,而且很容易让咱们陷入更加被动的局面。” “而选择直接从龙国进口电子元器件,虽然很快就能造出新产品上市,可却很容易让咱们养成进口依赖,有他们被卡脖子的风险!” 龟田胜男唏嘘感慨之余,目光求助的看向了垂井糠夫。 垂井糠夫可是号称樱花半导体之父。 这次带他来龙国,就是希望他能为樱花五大电子企业找到一条出路。 如今能不能力挽狂澜,就看他了。 在众人殷切目光注视下。 杵着拐杖的垂井糠夫。 像是没听到龟田胜男的感慨,也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一直怔怔出神的,看着辽阔无垠的大海。 碧海蓝天,景色宜人。 但他并不是在欣赏,而是在思考。 龙国有句古话。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上一次出现这种被人轻松拿捏的感觉,还是十几年前。 那时候樱花的半导体企业们,势头无比迅猛、业绩极为恐怖。 以至于搞得米利的众多电子企业,都快没了活路。 然后…… 作为二次大战的战胜国。 在樱花有驻军,可以绝对霸道强势的米利,毫不留情的下死手。 强迫货币升值、增收巨额关税、逮捕企业高管与技术骨干…… 在各种莫须有的罪名迫害之下。 樱花的企业们能反抗吗? 一点儿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这么一想。 现在的处境,还算不错了。 徐雷既没有强迫大家,必须交出核心技术。 也没有要求,必须购买龙国的电子元器件。 即便什么都不选,也照样来去自由。 时间缓缓流逝。 肖振远第三次抬腕看手表。 “教授,休会的十分钟,已经所剩不多了。” 垂井糠夫点了点头,默默转过身来。 靠着护栏,扫视了一眼众人。 最后目光落在了山本贞雄身上。 “山本,你曾登门拜访求教,想知道我们樱花的半导体行业,为什么会衰败得如此之快。” “我曾回答过你不少原因,如今我还想补充一点,那就是咱们樱花国没能抓住发展的重点。”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在龙国,不管是搞半导体材料和设备,还是搞芯片研制与测试、计算机和互联网,统称为电子信息产业。” “他们这个产业十分庞大并且要素齐全,有很多的科研单位、高等院校、科技企业参与其中,彼此分工协作、高效配合、一荣俱荣。”biqubao.com “而咱们呢?” 垂井糠夫杵着拐杖,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咱们至今为止,都叫半导体行业。” “要知道,半导体只是电子信息产业当中的一部分。” “即便是一个外行人,听名字就知道,明显电子信息产业,听着都更加高端大气上档次!” “我说这些话的意思,并不是说我们也应该改名字,即便要改,咱们也没那个实力不是吗?” “虽然我们也有不少企业、大学和实验室,可咱们叫得上名号的互联网公司都没有,叫电子信息产业实在是有点名不副实。” 龟田胜男等人都纷纷点头。 一个个觉得垂井糠夫,说得很有道理。 唯独肖振远,实在是听得云里雾里,不知所谓。 “教授,您这番话,到底有何深意呀?我怎么一点儿都听不懂呢?” 垂井糠夫微微抬头,笑容有些苦涩的说道: “我的意思其实很简单,时代变了。” “肖参赞,难道你还没有发现吗?” “我……” 肖振远有些尴尬的摇了摇头。 “我是学外交出生的,对理工科确实不太懂,还望教授指教。” 垂井糠夫倚靠着栏杆,语重心长的说道: “随着时代的不断发展、科技的不断进步。” “为了更好的取悦消费者,电子科技产品必须越来越先进好用。” “而越是先进好用,越是需要运用更多的先进技术、先进材料、先进工艺,进而才能制造出更加复杂的电子科技产品。” “简单来说,以前咱们造一台磁带录音机、影碟机,一家企业基本就能搞定,都不需要采购太多的零部件,造得还很可靠耐用。” “但这种独家经营、自己搞定一切的模式,到了新时代,要造更先进更复杂的mp3/mp4、3g手机、数码相机、计算机等等,显然不合适了。” “因为一家企业的规模毕竟有限、实力也有限,不可能做到样样精通、面面俱到,就像你能造出最好的处理器,但你能搞定摄像头吗?” “你能很便宜的大批量生产电路板,但同样很重要的液晶显示屏、电池等其他零部件,你也能又快又好的生产很多吗?” “很显然,这个世界不存在无所不能的企业,信息化时代的电子科技产品,必然需要分工协作,需要一个庞大的产业链。” 说到这儿,垂井糠夫抬手指向,一架飞在空中的旋翼无人机。 有人正利用这架无人机,航拍露天泳池的热闹盛况。 “看到那架稳稳飞行在游轮上空的无人机吗?” “关于这个产品,大家都知道的,有一个公开的秘密。” “米利人打着反恐的旗号挑起阿土汗战争,结果却惨被嗒利班用各种无人机偷袭,以至于损失惨重。” “无人机的军事用途有多大、对现代战争的变革影响有多深,咱们暂且不说,就说换做是咱们,你们会怎么造无人机?” “你们必然还是会像以前那样,不管是机身机翼、电池电机,还是摄像头、处理器、电路板、通讯模块、地面遥控器等等,都自己造对吧?” 山本贞雄率先点了点头。 他们早就养成了什么都自己造的习惯。 分工协作? 怎么可能? 那样岂不是会少赚很多钱? 垂井糠夫见一个个都点了头,继续说道: “如果所有零部件,你们都依然打算自己造,想过会是什么局面吗?” “你们需要花很长的时间去研发设计试验,花很高的成本完成生产制造。” “并且做出来的产品,性能并不会有多高、功能不见得有多好,但价格却一定会很贵、产量必然还不大。” “一旦客户提出新的需求,你们想要升级改款,又会耗费很长的时间,造出来的新款必然价格会上涨不少。” 沉不住气的肖振远,直接问道: “那龙国人是怎么做的呢?” “龙国人?你指的是徐雷吧?” 垂井糠夫目光深邃,面带笑容的说道: “他的做法,和你们完全不一样。” “飞宇电子科技会先进行总体设计,明确产品定位、功能需求、性能参数等等。” “随后他会根据自身优势,解决最核心的软硬件技术部分,比如飞行控制、通信联络等等。” “紧接着,他会将并不太重要的部分,交给其他厂商,比如让老牌电池厂商负责造电池、塑料厂造机身机翼等等。” “这些厂商都是在各自行业奋战了很多年的,他们有不错的研发制造能力,工人设备也是现成的,材料采购也必然很便宜。” “徐雷只需要给他们下订单,让他们按照自己的要求加工生产就行,本就术业有专攻,质量有保证,又大批量的生产,成本自然很低!” “最终,他将众多质量合格的零部件,加上自家生产的核心零部件,送入组装厂的流水线,进行标准化的快速组装加工,这效率,能不高吗?” “而且一旦客户提出新的需求,他可以迅速根据需求下发任务,想飞得更远就加大电池、想增加载荷就增加电机功率、想获得更好的侦查效果,就换更好的摄像头。” “哪怕客户想要一种全新的无人机,他也能迅速根据需求进行产品设计,然后就自己不擅长的研发任务,分配给其他厂家,让他们发挥专业特长进行攻关研究。” “所以……你们知道吗?徐雷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有一群非常专业、十分高效的队友,大家一起分工协作,一起攻坚克难,又快又好的满足客户需求,反而能多赚很多钱。” “这就是他们能很快向某些石油土豪,大批量交付很多种不同类型的无人机,最终帮助嗒利班在阿土汗战场上,炸得西方联军屁滚尿流的原因,因为真的是又便宜又好用啊!” “无人机如此,其他电子科技产品也是如此,他们不是一家企业在奋战,而是无数的企业冲锋在前,高等院校和科研院所在后支撑,是一个庞大的电子信息产业在高效紧密的快速运转!” 一口气说了很多话。 年过七旬的垂井糠夫,自然是有些累了。 但为了力挽狂澜,为了彻底警醒这樱花五大电子企业。 他还是咬牙鼓劲儿,郑重其事的说道: “我说这么多话,相信你们也明白我的意思了。” “诸位,时代真的变了,单打独斗必须成为历史,分工协作才有未来。” “要我说,咱们就别考虑交换技术专利了,也别担心直接采购电子元器件,将来会被卡脖子。” “咱们不妨发挥各自所长,去主动融入龙国人的电子信息产业链,去成为他们供应链上的一员。” “咱们造不出高性能的各种电子元器件,也没那么多人力物力财力去拼消耗,不妨就给他们供应半导体材料。” “只有这样,咱们才能赚到钱,才能生存下去,也只有生存下去,才能谈未来,否则你们五家企业都破产倒闭,还担心卡什么脖子?” 说完这话后,垂井糠夫就像是被掏空了所有力气,宛若泄气的皮球,站都站不稳,差点趔趄摔倒。 一旁的龟田胜男赶忙上前,将他搀扶住。 垂井糠夫一大把年纪了,要是摔倒,那还得了? 恐怕一命呜呼,死在这白金瀚号游轮上。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是苟且偷生,还是走向毁灭。” “时代真的已经变了,大家赶紧做个选择吧!!”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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