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大门外。 一辆辆三轮车沿街一字排开。 各种炒饭、炒粉、快餐、面条等等应有尽有。 因为今天工地不开工,不少工人已经提前出来吃饭。 李成阳粗略扫了一眼。 十几家摊贩的生意,竟然都还不错。 最好的一家,当属布置在路口,依托路口拐角空地的老兵大排档。 在空地上架起遮雨棚,摆上一张张小桌小凳。 大马力的风扇,哗啦啦的猛吹。 不少工人坐在小板凳上,喝啤酒吃炒菜凉菜。 而用板车改造的灶台前。 滋啦啦的油爆声中,油光闪闪。 两个厨师麻利的颠勺翻炒,忙得不亦乐乎。 系着围裙的一个中年妇女,不断的穿梭忙碌于各个小桌之间,端菜送酒。 一个年迈的老妇人,则手速很快的切菜切肉,补充冷藏柜内消耗过快的食材。 而在空地的角落。 有个鬓角泛白,皮肤黝黑,脸上布满常桑皱纹的老头。 他坐在小马扎上,正难掩笑意的,淘洗大盆子里的碗筷。 看得出来,这家店的生意是真好,一家人也是打心眼里高兴。 这两年龙国经济发展无比迅猛,又掀起了基建狂潮。 大量的农村人背井离乡。 有的人进了工厂工地,也有的做起了小商贩小餐馆。 但不管做什么工作。 只要勤劳吃苦,一个月挣的钱,比在农村老家辛苦一年的收成还要多。 而眼前这一家子。 生意这么火爆,恐怕一天就能纯赚好几百。 一个月随随便便,都能挣个一两万。 而挣了钱,就能盖新房、买家具家电。 单身的可以更容易讨老婆。 而已经有孩子的,自然再也不用愁供不起孩子读书。 所以一家人即便再辛苦,笑容都是开心的。 李成阳特别喜欢这种路边店。 感觉高档餐厅的菜肴,都没有这种路边店的好吃。 即便环境看起来有些粗陋,菜品也谈不上精致。 但味道是真的好,特别下饭。 关键是价格还不贵。 饥肠辘辘的李成阳,自然快步走向了一张刚空出来的小桌。 刚坐下,热情的老板娘就拿来菜单。 “师傅,吃点啥?” 听到这浓浓的汉东地方口音。 李成阳抬眸笑问道:“老板娘,你是汉东人呢?” “对呀,我们是汉东吕州的。” 老板娘手里拿着小本子和圆珠笔,热情的笑问道: “师傅你是哪儿的呀?” “我中江的。” 李成阳随口回了一句,便开始看菜单。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 菜单上的菜品,都是一些工序并不复杂,很快就能炒出来的家常菜。 工地上的工人们出来吃饭,肯定要的就是好吃不贵、上菜很快。 而一些比较复杂的大菜,比如炖肘子、土豆烧排骨等。 都是提前准备好的,一盆盆放在架子上,随时可以舀一份上菜。 “你是中江的呀!” 老板娘笑道:“看你挺面生的,你是最近才来这工地的吧?” “是啊!昨天刚到。” 李成阳并没有选择隐瞒,而是实话实说。 他特别清楚。 这些守着工地,靠工地吃饭的商贩,都特别精明,而且记忆力超强。 哪些工人经常来照顾生意,哪些工人又从来不光顾。 甚至经常点什么菜、口味是重还是淡、舍不舍得大吃大喝…… 这些他们都一清二楚。 自己第一次来这座工地,当然没必要撒谎。 而热情的老板娘,有些八卦的问道: “你们中江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呀?” “没出什么事啊!” 李成阳皱着眉头反问道: “你听谁说,咱们中江出事了?” 老板娘问道: “难道你不知道吗?昨晚大半夜,辖区派出所大排查?” “知道啊!他们也查了我。” 李成阳很是淡定的回答道。 老板娘蹙眉道:“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他们临走前,特意吩咐我们几家,留意最近中江来的。” “还说什么如果觉得特别可疑,可以向他们举报,一旦举报成功,最高可以拿三万块的奖励!” 三万??? 听到这个金额,李成阳心头一颤。 特么的! 这个悬赏金额,未免也太高了吧? 自己一年的工资,都才三万块啊! 悬赏这么多钱,征集可疑线索。 还特意提醒商家,留意最近中江来的…… 李成阳瞬间警觉。 “不是吧?高明远在绿藤市背景关系硬,几乎可以一手遮天。” “哪怕在整个中江省重金悬赏找我,都还可以理解。” “可是怎么燕京这边,也重金悬赏找我呢?” “难道他在燕京,也有不错的人脉关系?” 正当李成阳疑惑之时 老板娘笑问道: “师傅你想好点什么了吗?” “这会儿可得赶紧点,要不然一会儿中午,人多就忙不过来了!” 李成阳恍然回过神。 “我要一份蒜苗回锅肉,一大碗米饭。” “要先来一瓶冰镇啤酒吗?” 老板娘快速写单,顺口问道。 炎炎夏日。 很多工人一下班,吃饭前就把冰镇啤酒当饮料喝。 冰镇过的啤酒,咕噜噜的猛喝一大口,确实透心凉、爽到爆。 可已经察觉到情况不对劲的李成阳。 当然不想喝酒,怕影响自己的思维和行动。 “肠胃有点不舒服,明天再喝吧!” “好嘞,那你稍等。” 老板娘扭身离开。 李成阳顺势张望了一下四周。 原本只是出于警觉,随意看一看而已。 却没想到,竟然看到老廖从工地大门出来。 “奇怪!” “他不是正忙着打牌,还让我替他带包烟回去吗?” “怎么现在,却自个儿出来了?就算急着抽烟,也没必要亲自跑出来吧?” 李成阳觉得很古怪。 因为他之前在工地当过卧底,也混进过赌场。 一旦上了赌桌,香烟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手气好了抽一支,输钱郁闷了抽一支。 高兴了还主动给赌客们散一圈…… 反正打牌的人,抽烟比嗑瓜子还猛。biqubao.com 没烟了。 也必然是麻烦别人去买一包,或者直接抽别人的。 赌鬼,哪会轻易舍得离开赌桌? 就算尿急了,那都是憋到实在是憋不住,才会去撒一泡。 因此。 作为刑警的李成阳,觉得老廖太反常了。 尤其是发现,老廖没走出几步,竟然反复张望四周好几次。 这不是找人,就是做贼心虚啊! 很有经验的李成阳,当然迅速起身,走向冷藏柜假装看食材。 实则是要挡住老廖张望观察的视线。 过了一会儿。 老廖并没有过马路,走向街对面的烟酒铺。 反而步履匆匆的,加快脚步往辖区派出所方向走去。 李成阳之所以知道。 那是因为出发前,他就仔细研究过这个临时落脚的工地。 昨晚李成阳从汽车站徒步走过来,也观察了周围的环境。 “特么的!” “这是要出卖老子,去领高额奖金啊!” 李成阳立马朝老板娘喊道: “蒜苗回锅肉先别炒了,我突然肚子不舒服,得回去上一趟厕所!” 说罢,李成阳立马捂着肚子,着急忙慌的离开。 而回到工棚,李成阳立马装作很淡定的样子。 “咦,老廖人呢?不是让我给他带包烟吗?” “那家伙说是出去吃面了,说不定是去找工头借钱,想回来翻本。” “……” 李成阳笑而不语。 “特么的,出门太急,钱都忘带了。” 攀爬上钢架床,李成阳迅速收拾东西。 背对着众人,只把重要物品带上。 至于借用许大林的衣服、被褥、凉席等,自然不可能带走。 要是昨天才刚来,今天就卷铺盖走人。 那只是让更多人怀疑。 况且相比于自己和师父被栽赃陷害的案子。 这些行李物品,又算什么呢? 很快。 李成阳急匆匆的,从工地出来。 迅速循着记忆,往与派出所相反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看到有一辆刚下了客的三轮车,立马叫住司机。 “麻烦送我去一趟海鲜批发城。” “唷,您这是去买海鲜,准备聚餐嘛?” 司机是地道的燕京人,唠嗑很积极。 “今天不干活,正好一起聚聚餐!” 李成阳语气淡然的回答道。 “得嘞。” 司机捏离合挂挡,拧动油门。 三轮摩托车嗡嗡嗡的便加速往前开。 李成阳扭头看向工地大门外。 老廖还没回来。 以他步行的速度,估计这会儿才刚到辖区派出所。 而他这一去…… 自然意味着,自己暴露了。 不能再继续冒充‘许大林’的身份。 以燕京警方的效率,他们必然会很快发出协查通报函。 到时候,以这座工地为中心,五公里范围内必然会迅速加强排查。 眼下。 自己又并没有准备第二个假身份。 不管是李成阳,还是许大林。 任何一张身份证拿出来,那简直就是‘送死’。 一旦遭遇排查,根本就跑不掉。 所以……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先以最快速度,远离这个工地再说。 当然。 李成阳并没有忘记,赶紧把许大林的手机关了。 炎炎烈日下。 哪怕道路因为重车碾压,变得坑坑洼洼,但三轮车依然一路开得飞快。 不一会儿的功夫。 海鲜批发城就到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大股腥臭味。 李成阳当过刑警,当然特别清楚。 越是脏乱臭的地方,被排查的力度越小。 其他地方可能排查两三次,但菜市场、废品收购站之类的地方,查一遍就行了。 谁乐意这么热的天气,顶着炎炎烈日、忍受腥臭味,反复排查海鲜批发城? 而且这里人流量也并不小。 各种小商贩和顾客进进出出。 真要在这儿设点排查,累死了都查不完。 下车走向报刊杂志亭。 李成阳买了一份报纸后,又要了一张地图。 紧接着便找了个饭馆。 背对着街道,迅速研究报纸。 今天布朗仕总统要来访问。 报纸上提前就公布了哪些区域的道路,要临时封闭禁止通行。 方便民众可以提前做好出行规划,或者准备绕行。 而这样的公告,自然是方便了李成阳。 他很快结合地图,仔细思索权衡。 最终决定去纪监总署。 高明远能在绿藤,栽赃陷害自己和师父。 又能在燕京这边,开出三万元的巨额悬赏。 这证明与他勾结的腐败分子,不仅很多,而且很强。 要想跟他斗,当然最好去纪监总署。 只要纪监总署能调查此案,就不仅能替自己和师父查明真相,还能惩治那些为虎作伥的贪腐分子。 不一会儿。 饭菜端上桌,李成阳收起报纸和地图,便开始大快朵颐。 他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 如果冲去纪监总署,依然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反而犹如自投罗网,那还能说什么呢? 哀莫大于心死。 既然高明远能如此凶残,以至于手眼通天,连纪监总数都能袒护帮他的忙。 那么自己和师父被栽赃陷害一案,显然也就永远不可能真相大白。 如此乌烟瘴气,不如死了算了。 所以…… 这也许就是这辈子,最后一顿饭。 吃饱了也才好上路。 作为一个孤儿,李成阳举目无亲,无人相助。 他靠着一腔热血,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当然只能选择破釜沉舟。 “吃!吃饱了才好上路!!” 李成阳把心一横,大口大口的夹菜吃饭。 …… 而另一边。 老廖搭乘辖区派出所的警车,赶回工地之时。 当然怎么也找不到伪装成‘许大林’的李成阳。 翻找行李物品,没有任何贵重物品,身份证、手机都不见了。 紧跟着出门到处打听。 偌大一个工地,从天南海北汇聚了很多建筑工人。 这会儿临近中午,工地每天进进出出的人很多。 谁又能记得住李成阳去了哪儿? 不过对警方来说。 能得知这么一个线索,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中江口音、昨天才来燕京、还冒充他人身份…… 这样一个重大线索,当然值得迅速追踪下去。 很快。 大批警力增援过来,封控周边街道,展开拉网式排查。 而早有预料的李成阳。 吃饱喝之后,已经找了个路边服装店,换了一身行头和妆容。 甚至为了扮得更像是燕京本地人。 他还专门买了一辆二手自行车。 燕京城市大,人口多。 大街小巷骑自行车的人很多。 随后,他便骑车进入海鲜批发市场。 随便挑选了一些海鲜后,便从另一个出口离开。 看到路上好几辆警车,呼啸驶往建筑工地方向。 李成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所以紧咬牙关,拼命的蹬车,飞奔向纪监总署……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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