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花之谷回来过去几天。 玄灵妃守在二长老的门前踌躇着。 朱玄清走出门来，回头见她躲在一边似有什么话说，便问她：“我看你鬼鬼祟祟好几天了，什么事？” “那个……” 玄灵妃抬起头，又低下头来眼神闪躲：“请问二长老，遭心魔了怎么办？” “凌云霄遭心魔了？” 朱玄清眉头一皱。 “不是不是！”玄灵妃慌忙解释：“是我遭心魔了……” “你能遭到什么心魔？” 朱玄清摇头一笑，便有了猜测，懵懂年纪的少女，所谓心魔一定是为了情。 还能有什么理由？ 一定是她对凌云霄喜欢又不敢说出口。 便对她道：“你喜欢就去和他说，不用太担心。” “不是这个……”玄灵妃红着脸小声嘀咕。 却不料朱玄清接着道：“他要是不喜欢，直接就会拒绝你，那心魔不就除了吗？” “不是这样啊！”玄灵妃眼见解释不清，脸色涨红，双拳紧握，一跺脚，转身就走。 朱玄清摇头直叹，这些年轻人的小心思啊。 没走出几步，又遇见林语徽问他：“有心魔了该怎么办？”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是不是有弟子骚扰你了？”朱玄清眉头一皱。 “谁敢骚扰我啊？我不打爆他的狗头！” 林语徽挥舞着拳头。 “那是凌云霄骚扰你了？” 朱玄清更加感觉离谱。 “唔嘿……” 却不料林语徽忽然捂着嘴笑了起来。 要是凌云霄能骚扰她，她不得做梦都笑醒？ “没事没事……” 想象着凌云霄骚扰她的样子，她心怀窃喜，转身跑了。 留下朱玄清满头雾水，刚要迈步，黄阿九又来了。 不等她说话，朱玄清便满面怒容，喝道：“别问我了，我怎么知道，问心魔去！” “我这还没问呢……” 黄阿九弱弱的道。 “你要是喜欢凌云霄，就直接钻他被窝去！” 说罢挥袖走人，作为长老，哪里有空去管这些破事？ 黄阿九眨了眨眼自语：“还可以这样吗？” 不禁有些蠢蠢欲动。 事实就是，凌云霄遭心魔了。 这几日倒在床上一病不起。 修行者是很少生病的，就算有，多半也是心病。 他产生了对自己的怀疑。 那漫天血雨，残酷的画面，在心头挥之不去。 一掌下去，万骨俱灭！ 心理受到了冲击。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世道的残忍。 作为他最亲近的人，他的状态玄灵妃最了解。 这不是陷入心魔了是什么？ 说出肯定不好听，便对外宣称大师兄在潜心修炼。 关起门来，便陷入了焦虑。 她一直在打听，有什么办法可以使人摆脱心魔。 大师兄的过去，她并不太清楚，只知道像他这么强的人，肯定也不是一般的心魔。 就算说出去别人也不信，凌云霄会遭遇心魔？ 这不是见了鬼？ 分明你凌云霄才是很多人的心魔。 “大师兄……” 看着他憔悴的模样，玄灵妃含着泪分外心疼。 “我没事，你出去吧……” 凌云霄摇摇头，这关只有他自己能够度过。 他确定了一件事情，挨打，的确能收获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但同时也会收获一些比较负面的东西。 随着记忆增加，沉重的过去令人感到压迫。 他的过去，也不是一路阳光。 没有哪个强者能做到一步登天。 哪怕他是凌云霄。 变得强大的过程，必然是伴随着痛苦。 传说有一种鸟，能够直上九天。 但在那之前，其羽翼会被雷霆击碎成千上万次，才能够展开真正的黄金羽翼，遨游九天。 有诗云： 欲展乾坤翼，先降雷霆恩。 唯显金刚翅，方能凌云霄。 他的名字，便是从其中来。 他要继承过去的力量，就更需要一颗强大的内心。 一想到这，他就更想退缩了。 要么算了吧，什么仙不仙的啊，我不修了行吗？ 这记忆我不要了行吗？ 我不想变强了行吗？ 我现在只想躺平，什么都不想干了。 忽然，他感到背后一阵温暖。 竟是玄灵妃躺在了他的身旁，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含着泪，抽泣着道：“你这样，我很害怕！” 他感到心底一暖，随后感到了不对劲，睁开眼睛，赫然道：“你是不是没穿衣服？” 玄灵妃猛地一惊，含着泪脸红了起来，轻声道：“穿了的。” 凌云霄刚要松口气。 却听见她更小声道：“穿了肚兜……” 喂喂喂！重点不在这里啊！ 关键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啊？ 凌云霄怒喝一声：“快给我穿上！” “可是……” “穿上！” 随后只听一阵衣物摩擦声。 凌云霄不敢回头，但又察觉到不对劲，猛地一惊，忙喊：“可不是我要穿，是叫你自己都穿上！” “啊？”玄灵妃这才反应过来。 又是片刻过后，凌云霄咬牙问她：“穿好没有？” “好了。” 他依旧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见到这妮子撒谎。 却还是缓缓的回过头来，见到她真的已经穿好了衣服，这才松口气。 他这才起身，见她衣衫还是有些凌乱，帮她系上脖领上的扣子，埋怨道：“谁教你这些的？” 她低下了头，耳朵都红了起来，低声道：“我听有些弟子说，想要对付心魔，就得……” “是不是说了什么阴阳调和之类的鬼话？”凌云霄眉头皱起。 玄灵妃闭上眼狠狠点头。 凌云霄脸色阴沉，怒道：“让我找出是谁说的，看我不打死他！” 竟然让他清纯的小师妹差点出卖色相？ 尽管他心中也有点美滋滋。 不过！ 像他这样正气凛然的人，怎么能借着自己心态不稳这样的狗屁理由，乘人之危呢？ 那必须是得堂堂正正！ 等他好了之后再说。 凌云霄转身又躺下，叹口气道：“你就当我生了场病，我自己会好的，不必担心了。” 玄灵妃羞的连脖子都红了起来，呜咽一声转身出去了。 靠在门上，依旧是心绪难平。 良久才离开。 到了晚上，凌云霄刚有睡意，忽然又察觉到，身边有人。 他知道，这次肯定不是玄灵妃。 是林语徽！ “咕嘿……” 当的一声！ 下一秒，只见她含着泪花，捂着脑袋就跑了出去。 凌云霄震惊的看着自己的手，竟然是情不自禁就对她出手了。 一直以为她如猛虎一般，谁想到挨了打一样是哭哭啼啼。 刚要躺下，又一只手攀上了他的胸膛。 凌云霄掀开被子，正见到黄阿九。 “这还有完没完？！” 一把将她推了出去，凌云霄长出一口气。 经过这么一闹腾，他的心境反而更难平了。 无力的躺在了地上。 又是几天后。 玄灵妃推开门来，见到大师兄还是颓废的躺着，已经长久没有洗漱了，脸色灰暗，胡渣都已经长满了下巴。 玄灵妃打了水来，手上抬着脸盆来，笑道：“大师兄，起来洗把脸吧。” 凌云霄转过身去，神情更差了，默默的道：“你不是我的奴隶，你不用这样对我。” 玄灵妃含泪道：“什么叫我不是你的奴隶……” “就是字面意思。”凌云霄闭上了眼睛。 哗！ 一盆温水从头浇下，打的凌云霄全身淋湿，头发上一滴滴的水珠落在脸上。 “那这样你满意了吧？” 玄灵妃恼怒的道：“你非要这样颓废到什么时候？” 经过了此前的惨痛教训，她认为，要对付大师兄的心魔，应该要反着来，不能对他太客气。 凌云霄随便抹了把脸：“那这就算是洗过了。” 玄灵妃摇晃着他喊道：“你起来啊！你这样还是我的大师兄吗？！” 凌云霄黯然道：“我早就不是了。” “你给我起来！”玄灵妃扑了过来，骑在了凌云霄的身上，不断的摇晃着他的身子。 “怎么，是不是还要脱了我的衣服？” 凌云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说着，一双手逐渐攀上了玄灵妃的肩膀。 玄灵妃睁大了眼睛，大师兄这是心魔更重了？ 急忙喊：“你快醒一醒啊！” 凌云霄回过头来，一把将她按倒，在她的面前笑道：“这难道不是你希望的吗？” 玄灵妃看着他凑自己如此之近，打心底里感到一阵惊慌，这本是她梦寐以求的。 但现在这样，并不是她想要的…… 一把将他推了开来，站在地上，扯回了衣领，盖住了拉扯间露出的半边香肩。 胸膛起伏半天，想说什么话，最后又说不出口，只能狠狠的说：“讨厌！你不要这样了！” 说罢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了。 凌云霄反倒是感到一阵畅快，不顾浑身湿漉漉，躺着哈哈大笑，似乎越笑越开心，越笑越疯狂。 也终于是在这一刻，他才走了出来。 玄灵妃踏出房门，一抬头看到了黄阿九正埋头差点撞上了她。 黄阿九正有些事情想找大师兄请教，忽然撞见了玄灵妃，开心的笑道：“啊，妃儿姐姐，大师兄好些了吗？” 玄灵妃拦住门对她道：“大师兄现在有些不太对，你最好别进去，不然对你不利。” 黄阿九歪了歪头道：“他能对我不利什么呀？” 玄灵妃装作大灰狼似的，恶狠狠的道：“小心他贪你身子！” “真的吗？”黄阿九眼睛一亮，这就要闯进去。 玄灵妃立即要拦她，却已经拦不住了，黄阿九冲进去大喊：“大师兄！” 玄灵妃只来得及拉住她的袖子，却不料她的冲劲太大，直接是撕扯下了半边衣袖，连带着露出了半边肩膀。 玄灵妃心说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她要献身就让她去！反正自己是不去的！这样太耻辱了！ 心里是这么想的，可她依然站在门口没有离去，心中是焦躁万分，忽然听到了一声尖叫。 她立即冲进了房间，却看见黄阿九在一旁双手捂着脸。 玄灵妃再看大师兄，却看到他已经端坐在镜子面前，褪去了上衣，精赤着魁梧的上半身。 深吸口气，胸膛起伏，脊背挺直，身上是壮硕的肌肉，健壮分明的腹肌，一头的长发散落在肩上，眼神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在身上，浑身更是光影分明。 他回过头来，冰冷的眼神看着她们两个，淡淡道：“能帮我洗漱吗？” 多了胡子的他更显男人沧桑，半个月没见太阳，脸上透着股虚弱。 但正是这脸上的虚弱，配上那一身的健硕，显得极不协调，又极具美感。 “大师兄！” 正在此时，林语徽也闯了进来，也是找凌云霄有事，忽然见到这等场面，不禁神色一怔。 “哦豁！” 林语徽一个忍不住，捂住了鼻子，一丝鼻血从指缝里流下。 玄灵妃也是看的呆了，何曾见到过这种场面？ 见到的他，多是平时笼罩在长衫里，身材高大的他显得很瘦，没想到衣服底下却是这么强壮。 她不禁想到了什么，难道说刚才大师兄，只是在突破心魔封锁？ 不禁喜上眉梢，对了，大师兄经常是这样的…… 他只会在自己面前展现出柔弱的一面，刚才他就是这样，内心已经脆弱到极点，急需有个人抚慰他不安的内心。 要是刚才自己能够多想一点，识破大师兄虚弱的伪装就好了。 黄阿九兴致冲冲的就跑过去要帮凌云霄梳头发，玄灵妃在她旁边道：“让我来吧，都是我来梳的。” 玄灵妃也有点私心，她打心底里觉得，觉得能帮大师兄梳头发的人只有自己。 “哦。”黄阿九失望的让开身子，有点羡慕的看着玄灵妃帮大师兄梳起了头发，嘟囔着道：“那我干什么去？” 玄灵妃看了看打翻的脸盆，心里有些过意不去，道：“你去帮大师兄打水吧。” 林语徽强行止住了鼻血，抬手道：“我也要帮忙！” 玄灵妃看了看她道：“你烧水去！” 林语徽嘟起嘴嘀咕着：“我才不要烧水呢……” “等下大师兄要洗澡！”玄灵妃咬了咬牙道。 一听这话，林语徽差点又要止不住鼻血，马上跑了出去：“我这就去！” 屋子里又只剩下玄灵妃和凌云霄两个人。 玄灵妃心中情绪复杂，只是不断的帮他梳着头发，没有下一步动作。 凌云霄不禁笑道：“我头发里长虱子了吗？” 玄灵妃听这话也笑道：“我在山上见到有些猴子，也是这样帮着梳理毛发，互相抓虱子。” “那作为交换，以后我也帮你梳头发吧。” 凌云霄看着镜子里的她笑了一笑。 玄灵妃心中一颤，手下动作不禁一顿，哽咽着点了点头。 看似平淡的两句话，没有什么玄机，但听在有心人的耳朵里，便如同情话一般奥妙。 互有情愫的两个人，说了这样的两句话，虽然没有把话挑明白，但基本上就等于私定了终身。 凌云霄低头叹了口气：“刚才对不起。” 玄灵妃只是笑着摇了摇头道：“只要大师兄你没事就好。” 气氛又沉默了下去，就连玄灵妃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她似乎不想止步于暧昧不清的这一步，想要把话给挑明白。 胸口起伏，下定了莫大的勇气，忍不住颤声道：“大师兄，刚才对我……那样是认真的吗？” “是真的。”凌云霄老实点头。 玄灵妃感觉呼吸都仿佛一窒，是真的，刚才，刚才大师兄竟然真的对她有想法！ 谁料凌云霄紧接着道：“不过以后不会了。” “不……” 她想说你可不能不会啊，你得接着努力啊！ 不过这话叫她怎么说得出口？！ 凌云霄回过头笑道：“我不会再让你感到讨厌了！” 玄灵妃只觉得欲哭无泪。 讨厌…… 有情人的事情，那能叫讨厌吗？！ 那就叫情调！ 哪怕嘴上说一万句讨厌，心里还是隐约有些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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