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她回来,正不住地冲她招手:“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呀?快,来帮我搭把手。把这些菜端出去。” 三丫做的菜,其实黄欣然都看不出来究竟是什么菜。 发黄发黑的菜叶似乎是用白水煮的,散发着一阵阵难闻的猪草味儿。旁边那份炒得黑不溜秋的菜,似乎烧糊了,黄欣然使劲看,也没辨认出这到底是什么菜。大概、应该、可能是四季豆吧? 不过,三丫叫她端菜,她倒也不好推辞,端着那所谓的菜,放到屋子中央的桌子上。 这桌子一看就经常在使用,被磨得分外光滑。 黄欣然把菜放好,又回了厨房。 见三丫准备做最后一道主食,端着一盆糊糊状的食物,打算下进锅里,她急忙上前:“三丫,这是打算做什么菜?” “还能什么菜,就是面疙瘩汤。放心吧,肯定有你一份,不会让你饿肚子。” 三丫一副她很好心的架势,手上的动作也不停,将盆里的糊糊下到锅里慢慢搅散。 黄欣然原本打算接手,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感觉,就觉得,这要是她来做,味道很定好很多。 许是三丫那一眼,和她话里的意思,让她迟疑了。 锅里的面疙瘩汤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三丫还在追问她,做鞋子的情况。得知她一双鞋都没做完后,很是不满地皱了皱眉。 “你可得努力点,别偷懒。我和你说,我几个哥哥都不喜欢懒人。要是你犯到他们手上,我可不会给你求情!听明白了吗?!” 她的话很严厉,带着黄欣然读不懂的深意。 黄欣然本能点头。 想问,却又下意识强行忍住了。 没错儿! 她有一肚子的话想问,可潜意识里的直觉似乎在提醒她,告诉她什么都不要说。 她说不上来这种直觉从何而来,却本能按照直觉行事。 面疙瘩汤很快就煮好了,三丫用大盆装起来。装了满满当当的一大盆,还剩下老不少了,她又拿出一个盆盛,指挥她把装满的盆端出去。 黄欣然应下了,端起盆子就出了厨房。 因为盆里的面疙瘩汤太满了,她走得小心翼翼,得时刻注意着不要洒出来。 其实是她多虑了,这面疙瘩汤本来就不容易洒。 等她察觉后下意识加快脚步,毕竟这么大一盆面疙瘩汤还是很烫手,可偏生此时,有人进了屋,两人迅速撞在了一起。 那面疙瘩汤的盆飞了出去,顿时洒了一地。 黄欣然傻眼了。 被撞那人一看地上的面疙瘩汤,当下就急眼了。 “你瞎呀!走路不看路……” 对方破口大骂。 那凶神恶煞的神态,吓得黄欣然一激灵。 对方光是骂人还不出气,抡起拳头就朝黄欣然打来。黄欣然被吓了一大跳,本能躲闪开来。 对方连续两拳都落了空,不由轻“咦”了声,似乎这才认真看起她来。 这一看,自然就注意到了黄欣然那张吹弹可破的脸蛋儿,一肚子的怒火总算有了少许消逝。不过对于这个胆敢浪费食物的女人,他自然不会给她好脸色,省得对方得寸进尺。 “他奶奶的,王八羔子……老子看你就是欠曰的臭败家娘们儿!居然胆敢这么糟蹋粮食。等着,看老子不饿你三五天,你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他愤愤然骂骂咧咧,顿时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从屋外陆续走进来好几个男人,都盯着被洒在地上的面疙瘩汤发呆。 三丫也拿着锅铲跑了出来,一看地上洒落的面疙瘩汤,猛地一把推开了黄欣然:“你说说你,笨手笨脚的,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不赶紧把没洒出来的汤捡起来。” 她白了一旁杵着的黄欣然一眼,又蹲下去把盆捡起来。 盆里还有一半面疙瘩汤没洒出去,三丫也不嫌弃埋汰,将地上的面疙瘩汤没挨着地表的部分用锅铲舀起来,倒进盆里。嘴里一样不干不净的咒骂着,声音又大又洪亮。 “笨手笨脚的,做啥啥不行,闯祸倒是一等一的厉害。我就错过眼,你就洒了汤。我看你今晚也不用吃了。饿死你……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去灶屋拿个碗来?” 其他人只是这么看着,谁也没阻止她。 似乎对眼前的一幕见怪不怪般。 黄欣然阻止的话到了嘴边也没说出口,直到三丫吩咐下来,她才僵着身子去取了碗拿过来。 三丫将表面多余的面疙瘩汤都舀进盆里后,剩下部分,才连同地上的泥土带汤,一起舀进刚拿来的碗里。 等做完这些时,纪家几兄弟已经坐到了桌子上大吃特吃。 一桌子的菜和面疙瘩汤也在迅速减少。似乎一点也没要等她们吃饭的意思。 三丫却俨然一副见怪不怪的架势,反倒将带泥的汤塞到她手上,“啰,拿着!赶紧吃,别傻愣着了呀!” 啊? 吃这个? 看着碗里的东西,就这玩意儿,怎么吃? 黄欣然还愣着,三丫却嬉皮笑脸的凑到自己几个哥哥身边,端起已经空了的大盆,毫不介意的用菜叶刮着盆上粘着的糊糊,还真给她刮下来的大半碗。她笑嘻嘻的坐下来,嘴里一边说着趣儿一边快速扒饭。 桌子上被黄欣然嫌弃万分的猪食似乎也变成了美味佳肴,很快就被他们席卷一空。 吃完了面疙瘩汤,纪家几兄弟抹了抹嘴,各自起身离开。 离开时,目光都在黄欣然身上溜了一圈儿。 那眼神里似乎带着她读不懂的深意,看得黄欣然脊柱骨发寒。 “你还愣着干什么呀?你到底吃不吃,不吃你就自己饿肚子吧!我看呀,你是没尝到过饿肚子的滋味,所以才这么矫情!” 三丫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完了自己碗里的饭走了过来。一看她碗里的食物动也没动,忍不住恶恨恨地瞪她。 “我、我马上就吃……” 这满是泥的汤,她怎么吃? 三丫却不管她这些,只吩咐她1:“记得把碗筷收拾了洗干净,桌子要记得擦。知道吗?” 说完,也不等黄欣然应下就个哼着小曲儿出了门。 被留下的黄欣然秃自望着碗发呆。 她算看出来了,这纪家几兄妹对自己的态度很奇怪。偏生她脑子里一团浆糊,什么都想不起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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