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象升双手接过张昶递过来的题本,恭敬的看了起来。 朱由校也不再打扰他,拿起茶杯茗起茶来。 稍过了一会,朱由校见卢象升把题本合上,这才缓缓询问道: “卢爱卿,朕有意任命你为辽河口新置县的县令,到时候你就负责给朕把这个地方建好,不知道你有没有信心呀?” 卢象升还没有从题本内容的震惊中缓过来。 自从他入职翰林院以后,他便对自己未来的方向有了些许规划。他身为新科状元,又一进翰林院就被任命为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 如果能够在每三年一次的考核中“留馆”成功,那么便可以通过翰林院内部的升迁通道进行晋升了,前景那也是一片光明的。 根据以往的经验,只要第一次“留馆”便会被任命正六品的侍读或者侍讲,之后便是从五品的侍读学士、侍讲学士,再到正五品的学士,期间一般还会兼任其他事务,之后便是顺理成章的进入内阁了。 这个升迁之路虽然看起来很快,但其中每个门槛都很难过,更不要说能在翰林院就职的人谁不是一甲过来的,状元也不在少数,他在其中根本没有什么优势。 不过幸运的是,他因为跟皇帝是旧相识,被安排到军机处当书办,就凭这一点,就让庄际昌、张维新等人羡慕不已。 只是他自己心里也明白,他其实对这些文书工作并不感兴趣。与这些工作相比,他更想要在外任职,如果能掌管武事那就更好了。 因此看到这個题本后,他当即看到了机会。在辽河口设置全新的县,但这对于去那里当值的官员来说并不是易事。 如果做好了,到时候考课、大计的时候自然会被记一大功;如若做不好,那以后可就难以谋事了。 而卢象升对此丝毫不惧,在他看来,这不正是他梦寐以求,心之所向之途嘛。 “还请陛下放心,得陛下厚爱,臣当然有信心。” 朱由校虽料到了卢象升会这么回复,但真正听到这句话后,还是很高兴。 “有就好啊!朕要的就是你这股干劲儿。但朕也听说了,辽河口那个位置虽好,但每月夏秋,水患较多,现在也只有一些镇村聚集。 如果你要去了,哪怕有辽东都司的支持,也要从无到有的铺平道路,疏通水道,还要开设港口。 这些每一件事都不是一两个容易干的,也不是一两月就能做好的,需要久久为功才行。 朕还可以明确告诉你,如果伱去了短时间内是回不来的,更不要说那里环境恶劣,很多事情需要自己亲自上阵,你可有做好这个准备啊?” 卢象升听到皇帝这个话,当即就朝朱由校跪下。 “陛下,臣被您点入翰林,随后又进军机处任职,陛下对臣的栽培之心,昭然若揭。臣只想尽心用事以报陛下大恩。但相比较文书工作,微臣还是更喜欢前往地方,造福一方百姓。 更别说微臣从杨巡抚的题本中看到,此地虽然现在简陋偏僻,但地理位置极其重要。 如果真能建设成功,以后必将是辽东海运、陆运的中心,所以其中的担子不可谓不重,这让臣更想要试一下了。 并且臣自然知晓陛下您所说的困难之处,但在臣看来,这些都难不倒臣的决心。若真能把此地建好,待上几年又若何!” “好,朕果然没有看错你啊!哈哈哈” 朱由校一听这话当即拍手称快起来,他重用卢象升何尝不是看中他这股子干劲呢。现在见他这么说,当即就放下心来。 于是他立马站起身来,走下御台,望着卢象升。 “卢爱卿,有你这句话朕就安心了。但如果你去做,朕有几个要求你务必要谨记于心,到时候一定要做到。” 卢象升闻言一愣,紧接着就对朱由校躬身道: “还请陛下示下!” 朱由校没有说话,反而给张昶示意道: “把辽东的地图拿过来。” 张昶闻言立刻去办,没过一会就拿了一幅地图铺在案牍上。朱由校随后就让卢象升靠近,指着辽河口方向解释起来。 “此地不仅是辽河口,也是辽东、辽南、辽西的中间位置。因此在这里建成的主要目的便是为海港,只要这里建成海港,以后海商船只就可直接在此地入港,甚至还可以沿着辽河北上,去哪里都极其方便。 所以你去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把这个海港修建好,让此地早日运作起来。 如此才能吸引更多人和船只前往辽东,这样不仅可以让辽东百姓有更多的生计,也可增加朝廷关税收入。” 卢象升闻言当即点头,此事他是知道的,修建海港也是在辽河口设县的主要目的,不然不会如此大费周章。 “其二便是要行招募民众,实行屯田。此地有辽河经过,水源不缺,河网纵横,土壤也肥沃。 但之前由于辽东都司卫所体制,导致此地人烟稀少,基本没有怎么疏浚河道,把这些地方白白浪费了。 如果你去了以后,朕会让杨涟专门助你,在这一片招募流民,行屯田之举,疏浚河道,建立堤坝,定要把此地变成良田。只是这么做如同垦荒,其中的辛苦不是人能够言尽的,你要做好准备。” 卢象升一听不仅没有害怕,反而略有兴奋,于是更加郑重其事说道: “陛下放心,如果此地屯田和海运真能够成行,对于辽东百姓那真的百利而无一害,对朝廷亦是如此。臣自然是甘之如饴,哪怕辛苦又何妨。” 朱由校闻言点点头,他早就猜到了卢象升会这般说。 但是他还有最后一个要求,此事关系重大,定要给卢象升好好嘱咐,于是他郑重其事的对卢象升说道: “嗯,朕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但朕还有一件事情要你去办。 此事关系到我大明朝未来的财税大事,只是其实行的阻力太大,朕不敢轻易去做。而辽河口新置县,所以实行起来阻力甚小,因此需要你来开这个先河。” 卢象升闻言一愣,随后缓缓询问道: “请陛下示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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