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陶县令杨一雄率县衙上下官吏拜见总兵大人,我等已经在县里设宴,还请诸位大人赏光。” 蒋璘骑着马看着躬身行礼的定陶县诸人,脸上呵呵一笑,随即指挥身后众人下马。 随后连忙扶起杨一雄,佯装抱歉的说道: “哪里,哪里,我等京营众人要在这里叨扰一日,还请杨县令不要嫌弃呀。” “总兵大人说笑了,这本来就是我等职责所在,何来麻烦之说呢。李县丞,你待会把县里准备的粮草交接好,千万不可怠慢。” 杨一雄见状连忙解释,同时转身嘱咐身后的户房县丞把粮草交接好,虽然这笔钱让他心疼不已,但着实是没有办法,毕竟这才是京营诸人最关心的事情。 “卑职明白,还请县令大人放心,粮草已经准备就绪” 李县丞闻言立马上前赔笑承诺起来。蒋璘见状也扭头对黄得功说道: “黄参将,你待会负责交接粮草与扎营。杨县令,我早就听说定陶县的羊肉甚是鲜嫩,我可是等不及了哈。” “哈哈哈,总兵大人放心,今日定叫诸位好好品尝下。” 说完杨一雄就带着蒋璘众人往县城内走去,只留下黄得功与李县丞二人交接粮草。 李县丞原本还怕这个黄参将见自己没有去赴宴会有不满,想着待会弄好再跟这个参将单独吃上一顿,再聊聊天。 但他自己的话都还没有说出口,就见黄得功貌似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先一拱手,一边让人选地安营扎寨,开始跟他对接起交接粮草的事情了。 所幸二人对这些事情也较为轻车熟路,很快就把粮草交接完毕,就看着手下诸人搬运粮草。 李县丞站在黄得功身旁,一边看着前面忙碌的景象,一边用毫不在意的口气说道: “对了,黄参将,我之前听京报上说,当时从京常出兵的时候,是大同总兵杨肇基为首。但这次您们通报经过定陶县的时候,怎么没有再提到杨总兵呢?” 黄得功闻言呵呵一笑,刚才交接的时候,他就看到这个李县丞探头探脑,想要了解京营情况的样子。所以早就猜到此人会这么问,只是没想到这個李县丞这么憋不住。 “这种军情大人我想也没有必要给您说吧。” 李县丞原本还一脸笑意听着呢,但见黄得功这么说,当即面露尴尬之色,当即就要解释。黄得功见状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哈哈哈,刚才开了玩笑,杨肇基分兵了,他要走运河至南直隶,再招募些兵马前往贵州。” 见黄得功这般打趣,李县丞脸上的尴尬之情缓解了不少,连忙挤出笑意,笑着说道: “黄参将还真爱开玩笑。不过看来贵州战事紧急啊。这些土司不尊王化,着实可恶,到时候还要黄参将为国建功,剿灭逆贼,给贵州生民一个太平。” 黄得功闻言当即拱手道: “那就多谢李县丞吉言了。” “不敢当,不敢当。” 李县丞见状环顾了下四周,看着粮草搬运得差不多了,这黄得功看起来还比较好说话,于是向前走了几步道: “黄参将,你看起来还不到而立之年,真的是年轻有为啊。我可是听说您们都是陛下带出来的,现在就为参将,以后前途定不可限量。 现在总兵跟县令大人已经入县衙了,就剩下咱们两个在这办事情,现在粮草已经办完,想必也无事了。卑职现在在城中也设下筵席,还请黄参将赏光,我也好为您接风洗尘。” 黄得功这边还在嘱咐人安营扎寨呢,看到身边的这个李县丞把事情办完还不走,心中也是无奈,只能瞥了瞥他,漫不经心的说道: “李县丞,并非我不给你面子,只是一来这边安营扎寨事情本来就多,我这边实在走不开。 二来朝廷本就严禁文武官私自结交,县令宴请总兵大人本就是正常招待,于公于私都没有什么,但你请我这怕不符合制度,万一被别人知道了怕不好吧。” 李县丞一听顿时语塞,心想这黄得功是真这么想还是假这么想,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管这些,真的是不通人情。不过见黄得功这么说了,也只能尴尬的笑着点点头,连忙拱手道: “是我失察了,还请见谅。现在粮草交接完毕了,如果没有什么事情那我就先行告退了。” 黄得功见状也只是点点头,对他一拱手道: “嗯,那我就不送李县丞了。” 李县丞也不想自讨没趣,心里暗骂黄得功怎么这么不识抬举,真的是粗鄙之人,随即也拱手道别而去。 看着李县丞远去的身影,黄得功并不在意。其实跟这个李县丞去吃个饭也没有什么,但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因为他已经看见身为千总的孙新继已经等候多时了,见李县丞一走,当即就迎了上来。 “黄参将,锦衣卫的人已经到了。” “带他们去主帐,我随后就到。” 黄得功闻言颔首称是,他的任务不仅仅是交接粮草,安营扎寨。更重要的还是要跟在此地的锦衣卫沟通情报。 “参将大人,卑职锦衣卫百户杨恭奉命前来汇报军情。” 黄得功一进营帐,就见营帐内坐着三个身穿灰袍,身挂锦衣卫腰牌的人。见黄得功进来,领头的锦衣卫百户当即表明来意。 “请坐,杨大人,总兵大人进县城赴宴了,走之前就交代我要跟你们对接白莲逆党之事,只是没想到伱们这么快就到了。” 黄得功闻言立刻嘱咐人看座,但杨恭闻言脸上露出凝重之色,双手抱拳道: “军情紧急,所以特意前来汇报。” 黄得功一听军情紧急,神情一顿连忙道: “发生什么事情了,难道是徐鸿儒等人察觉了?” “根据我们这几天的观察,自从京营要来的消息放出来后,徐家庄那边就开始加强外来人的审查,如果没有本庄的人引荐,根本不可能进去。 并且徐鸿儒也放出了好几拨人前往北面,要么就是监视你们的动向,要么就是去报信了。依我们看,现在哪怕他没有察觉,也心存警惕之心了。” 听到这话,黄得功暗暗惊讶,心想这个徐鸿儒警惕之心倒是很强的。 “他们本来就心存异心,见大军过境肯定会很小心,不过这个消息我会尽快传达给总兵大人。他们既然心存警惕,我们到时候也要兵贵神速,不要让他们跑了。” 杨恭闻言点点头,他在定陶县待了三四个月,现在对徐鸿儒的影响力很是了解,知道此人所图甚大,如果朝廷这次不予以剿灭或者让他跑了,他定会给山东搅的天翻地覆。 “徐鸿儒现在反相已明,经常用妖言、妖法蛊惑百姓。对外其自称伊母梦红日入怀而娠,平日里对待教众也妄称生当为帝王,死当证佛作祖。 平日也喜欢用妖法,许多信众还说他有神仙术,能使人目见金山、银山、面山、米山、油泉、酒井,只要皈依其门下,可终身不贫。因此周边希求“未来之富贵”的民众络绎不绝,想要拜在他的门下。 山东这个地方,自去年大旱以来,虽有朝廷接济,但也是杯水车薪。因此这些教众纷纷将徐鸿儒奉为瞿昙,罗拜而愿为之死。徐鸿儒也趁机大发使者,四处传教,现在周边县的教众从者如流,争先恐后,将妻领子以归之。 其乱相已明,这次一定要毕其功于一役,千万不能让他跑了!” 杨恭这一番让黄得功重新认识了徐鸿儒,他万万没想到其如此明目张胆。 “难道定陶官府就没有察觉吗?他们不管吗?” “怎么管,徐鸿儒每年都会向这些县衙官吏花银子贿赂,这杨县令也是外来的官,他对于定陶县的了解都是来自于下面。估计在他看来,这个徐鸿儒还是本县的开明士绅,要经常褒奖呢。 就说刚才的那个李县丞,每年都收杨鸿儒的钱,他刚才定问了参将大人不少问题吧,想必就是替徐鸿儒的问题。” 黄得功闻言也思量起来,越想越不对劲。如果李县丞是替徐鸿儒来问,那刚才问到杨肇基总兵去哪了?岂不是也是徐鸿儒关心的事情。biqubao.com 现在看来这个徐鸿儒对于京营的事情果然十分关注,这让黄得功不得不怀疑徐鸿儒是不是已经知道京营的目的了。 “徐家庄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劳烦杨大人给我详细说来。我看我们这个行动要提前了。” 而就在二人说话的时候,曹州府城南的一个茶棚里,外面太阳酷热,一众行脚商再次聚众喝茶避暑。 但一阵马蹄声经过,众人望去就见一个中年大汉在此处停下,对这茶棚老板道: “老板,来两晚凉茶,快点。” “来喽!” 茶棚老板闻言连忙端了两碗凉茶过来,那个大汉二话不说端起就喝,“咕咚”“咕咚”几口就喝完了。 随后的擦了下嘴,随手掏出几个铜板扔在桌子上,对着茶馆老板问道: “老板,此地距离定陶县还有多远?”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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