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副教主的信早上刚到。按期原本昨天就应到了,自是最近运河上下查的很严,所以耽搁一晚上。” 王好义闻言当即从袖口掏出一份信件,递给了王好贤。他虽然是王好贤的同胞亲弟,但对这个兄长甚是惧怕。 当年其父王森被俘,东大乘教分崩离析,正是王好贤带着余众在此安身立命下来,因此他对于王好贤这个哥哥甚是惧怕与敬重。 “教主,现在官府查得越发紧了,要不要叫各堂的教众低调行事?” 一旁的王天佑也知道了运河上下查的很严的事情,特别是临清那边过来的教众说,现下官府在各个关口都加派了人手,对路过的商旅都严加盘查,但究其是何原因还不尚清楚。 “不用担心,是因为京营大军南下欲前往贵州平叛,所以沿路官府自然会严阵以待,就是怕生什么乱子,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让各堂口人都消停点。 户部已经给县衙发帖,说要本县负责筹措京营粮草,所以这個时候也不要生事。对了,让账上支一千两银子出来,购买粮食送到平济仓去。” 王好贤一边接过信件,一边若无其事的嘱咐起众人来。其他人还好,王天佑一听居然要拿出一千两,立刻就知道了定是那张县丞的鬼主意,当即气愤的说道: “这条老狗真的是咬着咱们不放,这么多年给他的孝敬少说也有七八万两了。平日里衙门缺少什么,也是我们花钱补上的,现在还要我们替他出钱巴结狗朝廷购买粮饷,这如意算盘打的可真响。 教主,徐鸿儒已经给我们说了好几次了。 他如今在曹州府发展教众数万,已经暗中打造兵器,安州筹划再造新朝,目前从者数千人,如果我们在这里跟他呼应举事,整个山东、保定府定会风雨飘动,到时一局定乾坤,就可尊奉您为新帝。” 王天佑这么一说,立马引起了在场众人的共鸣。 特别是王好义,他虽敬重自己的这个教主兄长,但就是觉得他太没有志气,居然安心在这么一个破县城当衙吏,真不如徐鸿儒这个副教主的魄力果敢。 “对啊,我看就不如跟徐鸿儒联合起来,兄长乃弥勒降世,职责本就是再造佛国。现在朝廷昏庸无道,三世末劫已至,正好举大事,再造佛国,返本归源。” “护法说的对,还请教主决断!” “对,还请教主早下决断。” ······ 王天佑、王好义一开口,除了少数两三个以外,其余人都接话的乱哄了起来。 王好贤却稳坐泰山,像是没有听到他们这般哄抬一样,依旧默不作声的看着徐鸿儒的信件。众人见王好贤没有回应,说话的声音也慢慢沉寂下来,很快整个后堂悄无声息,安静的可怕。 过了好一会,王好贤这才慢悠悠的把信件看完,随手把信件一合,笑呵呵的看着众人说道: “说完了,要不让我说说?” 众人闻言皆低头沉默不语,不敢回应王好贤的话。王好贤也不管他们,把信随手一放,然后猛的一拍桌子。 “啪”的一声在众人耳边响起,让众人静若寒蝉,不敢言语。 “如果你们要行大事,那就去找曹州府找徐鸿儒即可,为何屈居于此呢?如果你们去,我王好贤绝不阻拦,还会写信给徐鸿儒,让他给你们送一份泼天富贵,你们看如何啊?” 在场众人被吓得不敢说话。许是王好贤许久没有发脾气了,让众人都忘记了王好贤也是个心狠手辣之徒,见他这般大发雷霆,才恍然明白自己大错特错。 “还请教主恕罪,您是弥勒降世,我等岂敢忤逆。只是徐鸿儒那边搞得确实有声有色,下面有些人看他马上要举大事有些心痒而已。但一切还是由您定夺,您不发话,我保证咱们这边的人绝对不会参与。” 王好义此时已经脸上冒汗,他心里可清楚自己这个好大哥发起脾气起来六亲不认,哪怕自己也会处罚,于是闻言立刻带着王天佑等人跪下赔罪起来。 “起来吧。” 看到众人跪下赔罪,王好贤也不想多说无意义的废话,摆摆手就让他们起来说话。 “徐鸿儒的信我看了,这段时间一直跟我提及此事。但我看他是秋后的蚂蚱长不了。这么明目张胆的招募流民,想要作乱,你以为官府眼瞎了嘛,说不定这次京营这次南下的目的之一就是剿灭他们呢。” 王好贤对于徐鸿儒一直没有好感,之前他父亲王森还在的时候,这个徐鸿儒就一直鼓动王森造反,导致消息泄露他父亲被抓入狱。 而在东大乘教就在群龙无首的时候,他又站出来按照招募教众,想要自成一派,让王可贤气得牙痒痒。 现在他好不容易站稳脚跟,徐鸿儒就又想借用他教主的名头拉拢教众,几次给自己来信言说此事。估计暗地里也给了王好义等人不少好处,不然这些人断不会这般偏向徐鸿儒。 想到这里王好贤不由的烦躁,他也知道简单的弹压王好义等人,并不是长久之计,心中暗想还是要好好想想其他办法。 “我待会会向徐鸿儒回信说明利害。如果他一意孤行,想要行所谓的大事,那就让他去做吧。但我是决不会参与的,现在时机未到,还是先暗中筹划准备着,等时机成熟再起事。” 在场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心中不禁疑惑,教主口中的时机究竟什么时候到,已经喊了好几年了。 不过王好贤也让他们过上了安稳日子,除了不愿意举大事以外,其他方面都还不错的,因此众人也没有说什么,只能点头称是。 而就在王好贤众人议事的时候,此时的府邸外,街道上人来人往。 两三个游商经过,饶有兴趣的看了看大门紧锁的王府,随后又互望了一眼,暗暗走到墙角做了个标记,随后扬长而去,继续在吴桥县行商叫卖起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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