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驹过隙,半年过去。 夏阳斜照,玉荷飘香。 自从道场平定,回归正途,苏忆桃渐渐不再困乏嗜睡,在暮泽的悉心照顾下,终于满血复活。 …… 半廊花开,一檐柳风,阁楼翘角下挂着几只垂花铜铸风铃。 袅袅仙音,在清幽的院落中回荡。 林下雾气,撩开垂幔。 玄落坐在上首,长发用白玉牡丹冠高高盘起,前鬓点缀着银色掩鬓,浅蓝色上襟清冷如水,桃色长裙却写尽温情,手臂间挽着一条鹅黄色披帛。 茶几上燃着檀香,缕缕青烟飘出镂空陶瓷香炉中。 玄落用意念沏出一壶茶,没有抬头,对着来人吩咐道: “坐。” “谢过师尊。” 玄落道主的规矩,都刻在他们骨子里,谁也不敢放肆。 整整齐齐跪下行了一礼,才各自携带家室依次落座。 玄门三苏——神王苏离,仙王苏忆桃,人王苏陌梧。 大师兄苏离选择坐在左侧,一身白裳的胤晚坐在他身侧,苏忆桃只能顺理成章地牵着暮泽的狐爪坐在中央,与玄落面对面。人皇小师弟苏陌梧穿着暗红色龙袍,带着满脸懵逼的摄政王柳辞坐在右侧。 按照常理,中间尊位应该是神王苏离落座,只不过谁叫苏忆桃是团宠呢? 六盏清茶,分别落下。 “苏苏,眼睛还好吗?” 玄落清冷的声音幽幽响起。 在场三个姓苏的,苏忆桃没敢贸然答话,只是用迷茫的眼神看向另外两位。 “你看什么?” 玄落无奈而又宠溺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睡糊涂了?” “难不成为师还能叫他们苏苏?” “亦或者说——你不认识?” 恐怕这世上还没有苏忆桃不认识的人。 苏离与苏陌梧都是男子,且有家室,就算玄落身为师尊,也该保持适当的距离。 毋庸置疑,这声“苏苏”,必然是唤苏忆桃的。 “啊?!——疼!这双眼睛啊,一看东西就疼!”苏忆桃抱着软软的狐狸尾巴,娇呼一声,满眼委屈地望着玄落。 “什么都敢看。” 玄落轻声责怪一句,却未动怒,拂手间抹消大道反噬,苏忆桃感觉眼睛瞬间不瞎了。 “多谢师尊!” 苏忆桃揉着酸涩的眼窝,端起清雾氤氲的茶盏小抿一口,桃花唇瓣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她的紫瞳,又被师尊加强了! 道门五术: 山、医、命、相、卜。 苏离擅长丹道,修行“山”“医”两道。 苏忆桃拥有紫瞳,主要传承“命”道,同时也掌握“相”“卜”两门。 苏陌梧身在人间,行事有诸多限制,主修“卜”道,精通九宫八卦,排兵列阵之道。 玄门三苏,各有千秋。 只有长幼之分,没有贵贱之别。 半帘清风,廊下品茗。 琉璃玉碟,花糕减半。 纵然从前不相识,但毕竟同出一门,三言两语,便熟络起来。 早已看穿一切的苏忆桃显得有些百无聊赖,品着杯中悟道茶,与玄落举棋对弈。 师徒对坐,各执一子,棋盘上却空无一物。 高手过招,只在瞬息之间。 无需棋子,全靠推演完成对弈。 凡间剑客柳辞仙,穿越两界之间,在不同时空反复横跳,先前也见过玄落和胤晚,所以接受能力还算不错。 “道场紊乱时,人间出了什么事?” 也不怪暮泽心生好奇,毕竟仙域都受到了非同小可的影响,最好还得劳烦苏离施以援手。 苏陌梧端着茶盏,安然一笑,“日月同框,四季停滞,大旱逢暴雨,山河破碎,野兽肆虐,民不聊生。不过相比于神域仙域,人间受到的影响应该是最小的,也是最致命的。” “好在胤师姐来的及时。” “……” 胤晚斜坐在茶垫上,三千青丝垂在身后,用手腕撑着侧额,“阿离,你惯会坑人的,如此看来,还是苏苏最惨!” 紫瞳反噬,直触本源。 暮泽干咳几声,瞥向还在与玄落对弈的苏忆桃,没有接话。 “唯有师妹在最后关头见过师尊,就算我不问,她也会强行推演。” “时也,命也,各有定数。” 柳辞的表情一度很精彩。 穿越者? 气运之子? 都见鬼去吧! 师尊凌驾于万道之上,师姐是禁忌卦仙,师兄是绝代神王…… 啊这—— 虽然能接受,但真的好离谱。 好好的古代皇朝剧本,一朝之间变成了玄幻剧,这可比柳辞来回穿越都要复杂百倍。 淦! 似乎察觉到柳辞的郁闷,苏离看向他们二人,出言开导。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三者,精炁神,日月星,天地人,唯有三界相佐,方能万世长安。” “三道不同,在于执掌不同的界域。” 柳辞这一生命运多舛,尝过太多悲欢苦乐,能与苏陌梧两厢厮守,便觉此生足够,哪敢贪心? “我明白……” 一局棋,下的天昏地暗,胜负难分,最后还是以苏忆桃精神枯竭主动认输而结束。 世界那么大,所幸遇见你。 玄门三苏聚首,但故事不会就此结束。 【秩序】永存,【命运】不停歇。 茶过三旬,各自离去,空留玄落一身寂寞,坐在轻纱飘幔间,收起茶具,热上一壶世间最烈的酒……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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