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妖终究是妖,比不了无情天道。 不杀暮泽,其实也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那就是苏忆桃将暮泽的武功控制在自己之下,如此也不怕他成长起来噬主。 但这样的话,苏忆桃培养他就显得毫无意义。 服下所有天狐血,完成血脉返祖第二步,暮泽的武功可以一举突破到九品。 若不让暮泽服用天狐血,那么他对苏忆桃而言就价值甚微。 …… 随着她的沉默,暮泽的小脑袋渐渐耷拉下去,很是失落地弓着脊背,膝盖和脚背上都传来冰凉的触感,心也凉透了。 他的理智,也开始崩溃。 一只手轻轻托起他的下巴,苏忆桃道:“小狐狸,你还真是乱我道心啊~” 魏晨端着早膳过来,就看到如此一幕,微微咬唇,忍住情绪,没有开口说话。 “起来。” “谢妻主!” 暮泽并未因为她的犹豫而记恨,就算苏忆桃最后的选择是放弃他,他也毫无怨言。 未知永远是最令人恐惧的东西。 面对苏忆桃的宠爱,他也曾百般踌躇,他理解妻主现在的情绪。 魏晨这才低头走到院中,将托盘中的早膳放在石桌上,“殿下,这是武陵居用桃花熬制的桃花羹,还有桃花糕和桃花饼。” 苏忆桃拉着暮泽坐到桌前,将一碗桃花羹端给他,“先吃早膳。” “魏太医去拿药箱,等阿泽吃完,给他换药。” 这段时间,魏晨连暮泽的脉搏都没摸到,这会儿居然让她给殿下疗伤?但魏晨很快就想明白其中缘故,这云眠山中恐怕还有皇帝的眼线。 “是,微臣这便下去准备。” 暮泽拾起瓷勺舀起一些桃花羹,慢慢抿进嘴里。自从知道妻主本体是桃妖后,他已经不能直视桃花桃树,这时候吃着桃花羹显得很别扭。 他不由抬眼看向苏忆桃,却发现她毫无心理负担地吃着桃花羹,偶尔还吃上一块桃花糕。 苏忆桃嘴角带着些糕点粉渣,嘴里含着香甜的桃花糕,鼓着腮帮子慢慢咀嚼。 她梗着脖子将糕点咽下去,眼睛看着手里的碗,有些酸涩地说:“阿泽……别恨我。” “你曾拿剑指着我,你也被我刀架颈侧,这也算是……扯平了吧?”苏忆桃害怕因此生出嫌隙。 暮泽目光澄澈,侧眸与她对视,“嗯,扯平了。” “山庄血战,领悟剑招的同时,我也能感受到空气中的杀意。” “妻主执剑之时,心中亦无杀意。” “况且,能让你犹豫,我虽死无憾。” 苏忆桃有些接不住他那灼热的眼神,颔首喝了一口桃花羹,“对不起。”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道歉,暮泽有些心惊,连忙从雕刻着兰花的石凳上站起来,“不!妻主不要跟我道歉。” “我们谁都没有错。” 此话一出,自诩冷静的苏忆桃也微微愣住。抬手小心翼翼地拉住暮泽的广袖口,小幅度地扯了下,“坐下吃饭吧。” 苏忆桃也不想放低姿态,但此一时非彼一时。她终究不愿放弃小狐狸,那就得哄着,将两人之间的缝隙粘合。 暮泽不安地坐下,安静地吃完早膳。 武陵居的侍女进来收拾碗筷,魏晨和管家一前一后走进来。 “不知殿下前来,奴婢未能远迎,请殿下恕罪。”她衣着朴素,长发盘在后脑勺用蓝布包裹,已是半百之年。 “黄管家此言就见外了,本宫带着夫郎回来祭拜父君,小住几日,顺便避避风头。一切照旧,你们也不必太过操劳。”苏忆桃可不想天天被人打扰。 “膳食以荤菜为主,多做些鱼肉,给他补身子。” 黄管家道:“是,奴婢明白。既然殿下没有其他吩咐,奴婢就先行告退。” 苏忆桃起身揽住暮泽,手顺势环在他的腰上,“进屋换药。” “嗯。”暮泽小猫似地点头,用缓慢的脚步走进房屋。 魏晨还是没管住自个的嘴,“殿下的身子可有不适?”之所以有此一问,还是因为暮泽现在的呼吸完全不像是受伤的人。 “没事。” 暮泽转而面向苏忆桃,“妻主可有什么计划?” 苏忆桃微笑着开口:“你还伤着。” 只此一言,暮泽就恍然大悟。他在皇宫所受鞭伤有多么严重,皇帝苏胜肯定知道,他们光明正大把魏晨带过来,就得让他发挥作用。“我明白了。” 魏晨曾在宫墙上见过重伤不治的暮泽,此时看到活蹦乱跳的公子,多少有些惊讶,但她深知自己的身份,这些话没有问出口。 苏忆桃与暮泽坐在床边,开始商谈正事,“魏大人。” 立于琉璃珠帘外的魏晨微微颔首,静等下文。 “魏大人是神医谷谷主段无心的亲传弟子,在神医谷地位超凡,从谷中取用几味药材,不过分吧?”苏忆桃用袖角擦着暮泽的嘴角,笑容很是温柔。 魏晨额头有些冒汗,“不知殿下所需何药?” “七芯海棠、天云纱、苍牙、包旭子、红树梢、独眼莓果……”苏忆桃满脸平静地说出一堆极为珍惜的药材。 随着她每说出一种药材,魏晨的脸色就愈发苍白,平坦的额头满是汗珠,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滑落。 就连暮泽都看不下去了,有些尴尬地低下头。 随着苏忆桃合上小嘴,魏晨才擦着额头的冷汗道:“殿下可知,这些药材极为名贵,便是我神医谷……” “都极难寻齐。” 苏忆桃对此不置可否,自然知道这些药材很珍贵,用命令的语气道:“徐镜身中六道轮回之毒。集齐这些药材,送到本宫皇府中。” 魏晨听罢冷汗流得更快了,“我们将军身体康健,什么六道轮回——” 她捏着暮泽好看的手指,“哦~是吗?” “徐镜若身体康健,怎么可能被一群二品的废物刺杀,还被打成重伤?” 魏晨此刻只觉双腿发软,心中思绪分飞,猜不透苏忆桃究竟是试探,还是真的什么都知道。 她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沉默的暮泽,便看见他轻轻点头,“妻主门下有位神医,或可解将军之毒。”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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