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诚子长叹一声:“师妹,多年不见,你我都老了,能在临终前见到你,乃上天垂怜。” “师兄,你当年弃我而去,为何会到了这里,又为何落得这般田地?” 果然不出所料,玄诚子真的是筱罗的师兄。 两人久别重逢,而且以莫归看来两人不止是师兄妹那么简单,他示意众人退出大殿,给两人留下说话的空间。 慕容仙韵附耳道:“婆婆对她的师兄一往情深,却在晚年相遇,你说是喜还是悲?” 莫归奇怪的问:“你怎么知道?” “女人的直觉!”莫归无语。 两人在殿内说了很久,大部分时间是筱罗在哭诉,玄诚子偶尔插上一两句。一向冷漠寡言的筱罗,只有在这一刻才敞开了心扉。 众人躲到观门边,不去刻意倾听两人谈话,探寻别人心中的隐秘,太不礼貌了。 殿门再次打开,筱罗面上泪痕未干,扫视几人一眼,说道:“都进来吧。” 玄诚子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睁开混浊的双眼,看向莫归:“你过来。” 莫归到他身旁席地而坐,玄诚子把手搭在他的手腕上:“脱了衣服。” 莫归脱去上衣,露出胸膛,玄诚子仔细观察了一会:“好了,穿上吧。” 不等莫归询问,筱罗说道:“师兄,他的伤情很明显是噬魂咒造成的,我没有办法治好他,你得到了师傅的真传,一定有办法。” 玄诚子再次叹息道:“噬魂咒的伤害可破解,但想彻底根除太难,难就难在药材上。” “是何药材?” “亡灵之心,那是黄金境界及以上亡灵巫师的心脏,有了亡灵之心再配合相应的灵术,便可吸收出他体内的死灵气,伤势自解。” 在亡灵中,亡灵巫师的数量稀少,它们是产生死亡迷雾的罪魁祸首,在亡灵中有极高的地位。 黄金境界及以上亡灵巫师更少,要取得它们的心脏,难度可想而知。 “即便在旧日帝国,我也没听说过亡灵之心,如今又要到何处找寻?” “杀死亡灵巫师,便有机会得到亡灵之心。不过,百万个亡灵中不见得有一个亡灵巫师,能达到黄金境界的更是百不足一。能不能得到,更多要靠天意。” 自从中了噬魂咒,莫归失望的都快麻木了。 好不容易在机缘巧合下,找到了世上唯一能救治自己的人,得到的结果却是更加难以寻找的亡灵之心。 慕容仙韵仍然不愿放弃,问玄诚子:“亡灵之心有何特征?” “色如灵晶,大如拳,上有七窍。” 说完玄诚子从怀中掏出几枚玉简,递给筱罗:“师傅当年的心血都记载在上面,本想等你在皇宫中磨砺几年再传你,结果遇到了浩劫。 你拿去吧,破解噬魂咒的灵术也记载在上面。” 筱罗见玄诚子有托遗之意,泣声道:“师兄,你当年抛下我几十年,如今又要离我而去吗?你于心何忍!” 玄诚子苦笑道:“生死有命,当年师傅睿智,看透了我的心性,所以告诫我择善而固。 我虽行医半生救人无数,却也铸下大错,一切都是命数。” 筱罗再要说话,玄诚子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小道士颠颠跑进来:“观主,有何吩咐?” “我累了,扶我回房休息。” 小道士将玄诚子搀起来,扶着他向后院走去。 原来玄诚子左腿落下残疾,走路都成问题。 出了殿门,小道士回头对众人说:“天色将晚,几位可在东西厢房留宿,我平日多有打扫,很干净的。” 筱罗注视着玄诚子蹒跚离开,心中百感交集,转身进了厢房。 莫归等人有自带的食物,不然小小道观够不够他们的吃食还不一定。 慕容仙韵和筱罗住在东厢房,莫归和二虎只好住西厢房,十名护卫则分成两队守卫道观前后。 莫归想到自己的伤情,可谓一波三折,亡灵之心是最后的机会了。 但要到哪里去杀死一个黄金境的亡灵巫师呢,他倒想起来,伤他的亡灵不正符合要求吗? 说不得要提前派人收复幻月城了,找到这个亡灵巫师,他就有了生还的希望。 但是,以领地现在的实力收复幻月城,不管能不能占下,都会造成士兵巨大的伤亡。 以多名士兵的生命换取自己生存的机会,到底值不值?如果是其他异人领主,根本不会考虑这个问题,但莫归和他们不一样。 不停的胡思乱想中,莫归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直到月上中天,才有些困意。 就在他朦朦胧胧似睡似醒的时候,东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响起,莫归立即清醒。 随即想到,或许筱罗白天有些话不方便说,等到夜半去找他师兄。 “当当” 道观后院玄诚子的房门被敲响。 房内一片漆黑,敲门声响过,房内传出一句苍老的声音:“进来吧,我等你多时了。” 门被推开,同时房内的灯烛被点亮,玄诚子并未上榻,他坐在榻边一张桌案前,昏黄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如同鬼魅。 “道长何以知我会来?” “贫道自负医术通玄,观人面相可知心性,当时在场之人,只有你听出了我话中的玄机。” “噬魂咒的根除难在亡灵之心的获取,那么敢问道长说的可破解又是何意?” “你果然聪颖过人,深有慧根。我所说破解,可以让受伤之人平安无事。” “既已平安无事,岂不是等于根除了吗?” “非也,此乃以命换命之法。” 清晨,莫归睡的正熟,一阵凄厉的哭声把他惊醒。 二虎先一步跑出房门查探情况,不久回来说道:“大人,玄诚子道长仙逝了!” 玄诚子死了?昨天见他,虽然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却不像大限将临,怎的突然死去了? 莫归出门正遇到从房中出来的慕容仙韵,一起到后院玄诚子房中查看。 小道士哭的伤心欲绝,筱罗正站在床前。 “婆婆,道长他……” “唉,师兄心魔太重,早已没了生念,昨日见我之后,也算了了多年夙愿,他是笑着走的。” 莫归本以为玄诚子遭遇了不测,筱罗这位医术大家的话,说明他的确无疾而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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