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上。 郑起然左看看,右看看,眼睛飘忽,伸手摸向放在虞昭身侧的一包糕点。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捞了一包过来,打开后,甜香味道瞬间飘满了整个马车车厢。 他喜滋滋的往嘴里塞了一口。 瞬间,坐在他两边,将郑起然团团包围的虞昭与萧承安齐齐看向他。 郑起然嚼吧嚼吧咽下后,含糊不清的将糕点挪向萧承安,“你……要吃?” 萧承安淡淡瞥了他一眼,没动。 虞昭提醒郑起然,“这是我的。” 郑起然哦了一声,“也对,那你要吃吗?” “不吃。” 郑起然便要将糕点收回来,哪料本来不想吃的萧承安这会儿竟然伸出了手,从里面捏了一块出来。 虞昭看他,萧承安一笑,“吃的就是妹妹你的。” “不要脸。” 谁是你妹妹! 萧承安将糕点塞进口中,坦然又没有顾忌,“再给爷来一块。”biqubao.com 郑起然是个大方的孩子,闻言就把糕点往萧承安那边送,忽然身后一凉。 他扭头看去,就见他表姐一双墨瞳正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郑起然说道,“虞昭,只是几块糕点,让他吃也没事吧?” “我是你表姐,还是他是?” “我可以是他表姐夫。” 虞昭又瞪他,“王爷若是再语言轻薄我,就下车,这马车小,容不得王爷这尊大佛。” 萧承安凉凉一笑,“容不下我,容得下他王大郎?” “王爷胡说什么?” 萧承安不语,只看着她。 虞昭只觉萧承安莫名其妙,不与他对视,转过头一言不发。 郑起然又是左右来回看,不由得叹气。 他还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为什么要受这种左右为难的罪! 到了虞宅,虞昭火速下马车,对马夫说道,“送王爷回安王府。” 马夫是虞宅的马夫,自然是听虞昭的,当即应是,驾马就要离开。 只是马车上的萧承安速度可比他快多了,身形矫健,在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他的人影早就从马车中跳了下来。 “王爷不回王府,到我家来作甚?” “我作甚你不知道?”萧承安没什么表情,“只许王大郎来,不许我来?” 虞昭气笑了,“大兄来没来过我不知道,倒是王爷。” “我这虞宅的大门在您面前形同虚设,王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怕是比出入王府还要自在的很。” 萧承安听到这话,便觉自己在王大郎那儿扳回了一城。 他自在了些,语气放的平和,“这是应当的,你在安王府也能当在自家一般自在。” “王大郎到底是外男,成天往虞宅跑,才是真正的失礼。” 虞昭没想到萧承安搞双重标准搞得竟然这般自然,她反呛道,“他是我大兄,怎算外男,王大郎想来就来,我断不会阻止。” “你想嫁给他?” 虞昭闻言,情绪顿时变淡,扭头看向萧承安,“嫁如何,不嫁又如何?” “难道我与其他男子接触,每个都要向王爷禀明,不然王爷便如那日听闻我要与鲁景衡定亲,翟少棠半夜寻我,恼怒到来我面前找补?” “难道王爷喜我,我就非要喜欢王爷?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倘若我每个都要回应,我又何须回京城,早在肃州与人成亲……” “虞昭。” 他打断了虞昭不断刺向他心脏,让他痛苦的话语。 萧承安看着她,明明仍旧是那副模样,可虞昭却觉得他好似要哭出来。 “你醉酒,抱着我说喜欢我身上的味道是假的吗?” 虞昭愠色僵在脸上。 “你说你想闻一辈子,你主动亲我,都是假的?” “我不知你为何不想嫁人,你既不想,那我终身不娶就是,说到底你也不嫁,我自愿意孤寡陪你一世,嫁娶左不过多了层世人皆承认的身份罢了。” 萧承安站在她不远处,就这么看着她,一双向来高调漂亮的凤眸此刻情绪压抑的紧,好似盘踞在高空压城黑雾,下一刻便能倾盆而下。 他嘶哑喊着她,“虞昭。” “我只想要一句话。” “你对我果真一点喜欢也无么?” 虞昭脑海混乱复杂,思绪难以凝聚,心脏剧烈抖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她的胸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想了许多。 想着萧承安故意靠近,狡黠冲她笑;想起紧紧拥吻她,好似让她拥有了这世间最好的郎君;想起他故意逗她生气,又恬不知耻跟上来,一遍又一遍喊她“昭妹妹”。 想起他情欲外涌,在她耳边遏制不住的低喘。 纷杂思绪,虞昭又想到了她喜欢翟少棠时,他向她端来一盅热汤。 翟少棠温柔,嗓音如水,骗她喝下日日夜夜折磨她的蛊。 想起那痛不欲生的痛苦,虞昭那摇摆的抉择几乎顷刻间下了决定。 她不能。 她……不敢。 虞昭嗓音艰难的开口,“我会履行约定,帮你调制出解药,给你解毒。” “你是天底下顶好的郎君,配得上天底下最好的小娘子。” 一阵冗长的沉默。 萧承安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将手中拎着的,虞昭下马车没来得及掂的糕点放在她的脚边,“我日后不会缠你。” 少年的身影渐渐从虞昭的眼前消失,速度快到空气中明明还残留着他身上那清冽气味,可人却已经不见了。 虞昭低头将糕点拎起来,转身往如昭院走去。 一路上没有太多小厮,直到抵达如昭院。 “昭姐儿回来啦?方才我听门房说濂之考中了,还是第五十名!今儿要不要在家中热闹热闹?” 虞昭点了点头,“应该的,让厨娘多做些好吃的,把我那日买的酒也拿出来。” 巧娘弯眉笑了出来,颔首,“好,我这就去吩咐。” “对了,这是芍儿想吃的海棠酥。” “哎,你还真给她买。”巧娘有些无奈地接了过来。 巧娘忙着去厨房,接过之后便急匆匆的跑走了。 虞昭让人拎了热水,她褪去衣物将整个人都钻入温暖之中。 热气氤氲,将她精致秀美的容颜上蒙一层薄薄流动气流,如雾中看花。 这热水熏得她眼睛有些发热,虞昭略有些颤抖地闭上眼帘,竟觉得周围安静得可怕。 她扭头看过去,发现婢女就在不远处侍立,等着她洗完澡后帮她绞发。 虞昭又坐回去,低低舒了一口气。 虞宅很快就热闹了起来。 冯濂之是今日的主角,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冯濂之仿佛脱胎换骨了般,一扫等待成绩时的焦躁不安,多了几分肆意。 今日的席面就在后院花园,一轮弯月皎洁,四周红灯笼高挂,照的周围都亮堂堂的。 虞昭自然而然地坐在主位上,圆桌前放着十八菜,八汤,后面还放着八道甜点。 冯濂之喝了好几杯酒,他酒量不怎么样,这会儿有些醉醺醺,高谈阔论道,“以我现在的成绩,就是等着吏部调遣,去往大晋需要人的地方,不过我这般天赋,去做地方上的县尉未免有些大材小用,所以,我决定过段时间参加吏部考核,我要留在京城!” 接他茬的只有同样需要参加进士考的虞义,他放下筷子,问道,“你打算留在京城?那你要考哪部?” “工部?还是户部?” 冯濂之醉醺醺的一笑,神秘摇头,“不不不,我要嗝,我要考进大理寺!” 郑起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小安王现在不就是大理寺少卿吗?” 正端起汤匙盛汤的虞昭在听到小安王这三个字时,手不受控制的微抖,大家都在听冯濂之说话,倒也没瞧见虞昭那细微动作。 冯濂之哪知道小安王在哪儿当差,嘿嘿一笑,“哎,我的理想也是当大理寺少卿,说出去多威风!” “少吹牛,等你考试能过再说。” 冯濂之不服气,“我进士考可是第五十名!区区吏部考试哪难得倒我?” 虞昭稳住声音,低声问,“你不准备回去报喜吗?” “不……不用,去报喜的官吏已在路上,我回去还得奔……奔波劳顿,麻烦。” 冯濂之说话有些不清楚,显然已经醉了。 虞昭颔首,见冯濂之醉的不轻笑了笑,说道,“把他送回去吧,这会儿也冷了,再吹风少不得要受寒了。” 众人将甜汤用完,便也各自回去休息了。 虞昭自也回去休息,路上柳叔帮她掌灯,送她回去。 “昭姐儿今日不高兴?” 虞昭微愣,“怎会?冯濂之一举的中,就连王大兄也成了探花,春风得意,我怎会不高兴?” 柳叔温和的看着她,“老奴这几日帮着训人,却也能看出昭姐儿的异状。” “可是今天出门遇到了什么人?” 虞昭心绪纷乱,忙转了头,声音晦涩暗哑,“没事。” 柳叔见她不愿说,轻轻叹了一口气,也不好多问什么。 看着虞昭进了房,里面的灯很快就熄了,柳叔提着灯笼往外走。 路上碰到了往如昭院走的梁辰。 “梁先生。” “柳八,你……刚从表姑娘院里回来?”梁辰有些惊讶的看着柳叔。 柳叔点了点头,问他,“你去找昭姐儿?” 梁辰也颔首。 二人面面相觑,柳叔叹气,“昭姐儿已经歇下了。” 二人一同离开,往前院去。 “今日大郎回来,见着我就说他夹在表姑娘和小安王中间颇受委屈。” 柳叔一惊,忙问,“小安王来了?” “可不是。”梁辰将从大郎嘴里问道的事儿都告诉了柳叔。 柳叔这才知道原来王大郎和小安王还在香馐斋有那么一出对峙。 “小安王在表姑娘和裴夫人分开时就上了马车,一同回到了虞宅,我又问了小厮,听说小安王和表姑娘回来后说了什么,他就走了。” “今日我看表姑娘兴致不高,怀疑是与小安王有关。” “这……这和小安王有什么关系?他们又吵架了?” 梁辰无奈的对柳叔说,“你整日里训练那些流浪儿,却不知表姑娘和小安王的事。” “他们有何事?” 梁辰说,“表姑娘心悦小安王。” 柳叔脚下一趔趄,若非梁辰扶着,他险些栽倒。 柳叔站稳,咽了咽口水,有些不可置信的加大了声音,“你说什么?” “昭姐儿怎么可能心悦小安王!” 梁辰无言的看着他,表情说明了一切。 柳叔仿佛被雷击中了,“这……这怎么可能呢……” 他除了在虞昭进宫为小皇孙治疗眼睛时跟着,其余时间都在训练暗中带到京中的流浪儿,根本没有发现虞昭和萧承安有什么关系! 昭姐儿怎么可能会喜欢萧承安呢! “这为何不可能?”梁辰说道,“小安王王公贵胄,芝兰玉树,清风拂月,多少贵女芳心暗许,他常常来虞宅找表姑娘,次数多了,表姑娘为何不可能喜欢小安王?” 柳叔找不到理由反驳,忽然问,“昭姐儿今日不高兴,是因为王爷拒绝她了?” 梁辰深沉摇头,“我倒是觉得……是表姑娘拒绝了小安王。” “昭姐儿喜欢他,为何还要拒绝他?”柳叔打了一辈子的光棍,一时间有些没转过弯来。 梁辰叹气,“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表姑娘自己都未曾发觉自己的心意。” “我猜今日在香馐斋小安王发觉王大郎也心悦表姑娘,吃醋与表姑娘争论,表姑娘驳了几句,二人闹不开心了。” “那……那现在怎么办?” 梁辰本来今日过去是想试探试探虞昭的心意,结果遇到了柳叔。 虞昭今晚闷闷不乐,怕就是因为小安王。 他沉吟片刻,反而有些不想点开了,“解铃还须系铃人,表姑娘情窦初开,哪有顺顺利利的?且让她自己发觉自己的心思,到那时再争取,若是不成……” “那也只能道声可惜了。” 柳叔暗想:你个随遇而安的家伙,那是我家昭姐儿,她看上了谁,就算了拎了麻袋将人捆来都不能放过! 梁辰说的有一句倒也是对的。 这事儿还得昭姐儿自己先想通才对,若是外人多嘴,反而物极必反,俩人姻缘就此断了,岂不太冤了? …… 安王府。 寿王赠与萧承安的两个美人犹豫地站在自己的院子里,看向望月楼。 那是老安王建造的,三层楼高,举目望去可看到北方的大明宫。 “王爷这是怎么了?箫声晦涩忧思过重,这是……” “姐姐,这是我们的机会啊!” “往日里王爷心里惦记着人,不肯碰我们,现下他忧愁至此,咱们的机会岂不是来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1_161350/6901832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