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昭只被三个人背过。 一个是她的阿耶。 那时她才四五岁,久远记忆中阿耶的后背宽阔到让她能安心睡觉,骑大马,坐在肩膀上咯咯大笑。 一个是师父,那个疯老头。 也不算老头,他那时也才不过三十来岁,疯疯癫癫的说着一些所有人都听不懂的话,什么电脑冰箱游戏,可乐汉堡披萨。biqubao.com 她统统听不懂,从马贼窝中逃出后她就跟着疯老头去了肃州,路上她走不动,师父就会唉声叹气的说她是拖油瓶,又骂骂咧咧的说,‘我难道不应该是男主龙傲天吗?艳遇没遇到几个,倒是天天要照顾这么一个小娃娃。’ 他一边骂,一边把她背起来,说她又吃胖了,以后少吃点! 小虞昭憋红了脸,认真说,“师父,今天一天我才吃了一顿饭!” 他的背不宽阔,甚至有些消瘦,却照顾了她六年。 第三个就是柳叔。 重逢后柳叔跟着她一起去荒漠之中给那些贫苦人家义诊,她扭伤了脚,柳叔一言不发地把她背起来,走了一天一夜。 柳叔很强大,是她最信任的人。 就在今天。 第四个人蹲在了她的面前,只因为她累了,想让她休息一会儿。 虞昭的想法告诉自己她不应该和萧承安这么近距离地接触。 她已经明确的拒绝过萧承安了,不能再接受他的好。 可她的心却让她弯下了身体,抱住他的脖子,嗅着他身上那浅淡的清香。 她产生了与被阿耶,师父,柳叔背起来时完全不同的感觉。 那样温暖,沉稳,安全。 好似她就算沉溺于深海,他也能把她捞回来。 双腿被萧承安拉住,他轻而易举的把虞昭给背了起来。 “萧承安。” 耳边传来柔柔软软的小娘子的轻声呼喊。 “嗯?” 颜色相近的衣袂交缠在一起,好似两只缱绻的鸟儿,相互梳理着毛发,交颈亲密。 “谢谢你。” “真想谢我?” 虞昭抱着他的脖子,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嗯。” “那你嫁给我吧。” “……滚。” 萧承安不在意地笑了一声,“虞昭,你这是第三次拒绝我了。” 虞昭心想,有那么多次吗? “我都记着,日后有你受的。” 以后他定要找补回来。 “你再胡说八道!”虞昭勒紧他的脖子,让他的头都往后抬了抬。 萧承安不要脸的说,“再抱紧点?” “虞昭,你现下正与我身体相贴。” 虞昭一僵,顿时感到自己身前那峰峦起伏因为自己的动作而紧紧压在他身上。 她的脸骤然爆红,很快的松开他。 却听萧承安低声一笑。 小娘子衣襟下的妙体全被他感受到了。 “萧承安!” “这可怪不着我。”萧承安辩解了一句,眉眼舒展得极为惬意,声音闲适,“好了,不逗你。” 虞昭说什么也不抱他的脖子了,手搭在他背上,红着脸不说话。 狩猎院的人默默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将虞昭送到三皇子的住所,萧承安往外走,碰到了专门等着他的太子。 眉眼上挑,太子语气意味深长,“小娘子好背吗?” “你怎得这般长舌?” 他神色坦然,仿佛背虞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来找我什么事儿?” “我关心你,你骂我长舌?”太子幽幽叹了一句,“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萧承安被他的话给气笑了,“说正事儿,是不是京城那边出了什么事儿?” “那倒没有,你我都离开,有顾公在倒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太子摸了一下下巴,清冷脸上多了分笑,“更何况鱼还没上勾,不是吗?” 太子很快又转移了话题,看了眼三皇子的院落,道,“虞昭果真那般厉害,能活死人肉白骨?” “你知道,虞昭若真有这般神通,那濯儿……” 后续话语太子未曾说出口。 可萧承安却听明白了。 太子嫡长子年纪尚小,却身患眼疾,目不能视。 全大晋名医都被请到京城为皇长孙治疗,却无一人能治得了。 如果虞昭真的那么厉害就连断臂都能为齐王世子接上,他的濯儿是不是也能重见光明? 萧承安没有说话。 太子走进一步,看着他,说道,“承安,齐王世子的胳膊,是不是已经被她接上了?” 目光转移到高空中的那轮弯月,萧承安道,“你已经找人去看过了?” “不止是我的人。” 皇帝,太后,皇后,太子妃的人都去看过。 齐王世子的一条断臂是当着皇帝的面砍掉的,虞昭说的那一番话,可让不少人都在盯着齐王世子那边。 萧承安捏了捏眉心,“濯儿的眼疾不比断臂,虞昭能不能治怕是要看过之后才知道。” “那我明日就将濯儿接来。” 萧承安觑了眼太子,道,“不行。” “为何。” 萧承安理直气壮,“她明日要休息。” 太子一口气哽在了喉咙中,气笑了,“萧承安啊萧承安,你也有今日!” “人小娘子答应嫁与你了?你这般关心他?” 萧承安面无表情道,“没有。” 刚还没有丝毫犹豫的拒绝了他。 “她不喜欢你?” 萧承安没有回答。 他面上带着深思,似乎在认真思考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他倒不认为虞昭不喜欢自己。 这些日子虞昭与他相处时愈发的放松,偶尔流露出的嗔娇,主动愿意让他背,被他亲时还会身体发软。 虞小娘子肯定对我有好感! 萧承安在心中笃定的想! “承安?” 萧承安看向太子,意味深长说,“我们打个赌?” “打赌?”太子扬眉。 萧承安胸有成竹道,“今年年底前,虞昭一定答应嫁我。” “若是成了,你把皇伯赏你的那套蓝宝石珠钗送我,怎么样?” 太子:“……” “行,你要是能成,别说那套珠钗,我另外赠你两名江南来的绣娘。”太子为堂弟的婚事操碎了心,“让她们为虞小娘子和你绣喜服。” 也不知哪个字挑动了萧承安的心脏,萧承安唇角轻翘,弯月下显得格外芝兰玉树,矜贵清雅。 月上三竿,转眼到了后半夜。 虞昭好不容易稳住了三皇子的高热,他打了抗生素,伤口发炎倒是不厉害,但还是有些危险。 好在没出什么大事。 后半夜接替虞昭和院正的御医来了,虞昭这才连打三个哈欠,从房中走出来。 到了院内,她擦着眼睛,却瞧见萧承安坐在院落中的石凳上,手撑着脑袋,似是在休息。 他……一直没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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