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的街道,低矮的房屋。到处可见的翠烟,爷们的呼喝声,娘们的喝骂声。孩童的哭闹声,交织成一片。 天色刚刚放亮,城里的人都还处于睡梦之中。街道上除了那些做吃食的买卖人外,根本不见其他的人影。 一切的事物,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看看那城里的正街再看看这里,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同处于昌国,同处于昌都。大家都是生活在同样的天空之下,可一切的一切。就是短短的一街之隔,仿佛就是两个世界。 想起那早餐店老板,他明白了。对方也许是看自己的穿着,以为自己没钱。便指了这么个地方。 瘸六倒是觉得没什么,从这一方面看,人家也是为了他着想。一番好心。 走近这处地方,瘸六发现。这里的情景远远比看到的还要糟糕,到处都是破烂低矮的房屋。很多地方甚至都能看到倒塌的屋顶。 尽管这样,他看到那里还有人居住。 脏,乱,差! 到处都充斥着这三个字,走在街道之上。到处都是人声,四周看去,本来就狭小的街道。周围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到处都拥挤不堪。 那拉样片的,唱大戏的,耍戏法的,早就开始出动。街道之上到处都是咕噜噜的声音。瘸六不喜欢热闹,他喜欢清静。 他已经习惯了孤独。 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他心中是抵触的。可走进这里,他的内心反而一片宁静,想起了小时候逃荒要饭时的场景。 走着走着,嘴角不禁露出了几丝微笑。 这里的人很亲和,虽然都是三教九流的底层人物。可他们深知生活的不易,也深深明白相互取暖的道理。 看到瘸六这样的生人,他们也毫不意外。都对他点头微笑。 “大叔,大叔。你是做什么的?”就在瘸六沉思的时候。忽然一个小胖墩跑了过来,此时虽然冬季刚过。 可天气还是非常寒冷,尤其是在这样的早上。 小胖墩大概七八岁的年纪,穿着破破烂烂,到处都是补丁。小脸冻得通红,耳朵上面挂着冻疮。 一双小脚丫子跑得飞快,迈着一双小短腿,飞快的跑了过来。瘸六看了一眼,心中一动,他发现这个小胖墩居然没有穿鞋子。 这样的天气,又是泥泞的路面。小胖墩赤着双脚,好像根本就感觉不到寒冷。瘸六的心中顿时一阵怜惜。 他想到了自己的小时候,何尝不是这样。 小胖墩刚刚跑到他的跟前,瘸六赶紧上前伸手,把小胖墩抱了起来。小胖墩不解,瞪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向他。 “小胖,干嘛呢?回来!”就在此时,一个坐在远处做鞋的妇女喊道。也许是见到了瘸六这个生人,生怕对小胖不利吧。 那妇女边喊边跑了过来。 瘸六见状,赶紧把怀中的小胖放了下来。他虽然是一片好心,可是生怕引起对方的误会。 那妇女看上去年纪不大,可是生活的艰辛早就磨光了青春。看上去背都有点驼了,一双大手上面全是茧子。 到了跟前后,首先把小胖墩拉到了身后。继而问道:“这位客官,你是谁。到这来做什么,小胖这孩子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唉!”瘸六叹了一口气。他对妇女道:”大姐,我没有恶意。我是从外地来的,听说这里有房子居住,便过来打听打听。” 话刚到这里,那妇女还没有说话。小胖墩却是一脸兴奋的上前道:“大叔,你要租房子吗?我家有房,你住我家里好不好?” 那妇女听罢,却是看了小胖墩一眼,道:“小胖,听话,别胡闹。” 说完后,又对瘸六道:“客官想租个什么样子的房子,我帮你找找看。” 可这话刚一出口,瘸六还没开口。小胖墩却是急了,张嘴就道:“田婶,我没胡闹。我家里有房子,大叔你住我家里好不好?” 小胖墩的话语当中透着祈求,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那妇女见了,脸上也露出不忍,怜惜的看向小胖。 瘸六不解,心中暗思道:“难道这小孩不是她的孩子?奇怪!” “好呀!那我就住你家了。”瘸六也不问小胖的家里是个什么情况,也不问一月的房租是多少,摸了摸小胖的脸蛋,对他说道。 “耶!”小胖顿时一脸兴奋,拉着瘸六就走,好像生怕他后悔似的。边走边道:“大叔,你就住我家里,我家可好了!” 那妇女见状也没说什么,不过还是跟在了两人的身后。生怕小胖出什么意外。 “这?”瘸六惊了,这难道就是小胖的家,就是他说的可好了的家。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里那有一丝家的样子。 分明就是一块废墟。 倒塌的屋顶,周围没有院墙。几个烂板搭成的棚子。一处墙角搭着几块石头,上面是一口破锅。 周围还有几个烂瓦罐,从石头下方的黑炭上面看,就知道这里先前还生过火。那小胖从来到这里后就一言不发。 也不再说自己的家里如何如何好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紧张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大叔。 就在此时,那妇女也来到了这里,她对着瘸六道:“客官,小胖年纪小,不知道轻重。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我再另给你寻一个住处。” 瘸六没有看向妇女,而是怜惜的看向小胖,问道:“你父母呢?” 提到父母,小胖满脸的伤心。那妇女替他答道:“不在了,他父母都不在了。两年前,去城里做买卖的时候,都死了。” “这他娘的是个什么世道!”瘸六心中暗骂。 那妇女又道:“这不,只剩下了小胖自己。还有一个妹妹,两个孩子可怜啊!客官你也别见怪,两年间,小胖也不知拉了多少人来此了。除了个别的,大多数的人都是放下一些钱物就走了。” 妇女说这话的意思是,你不是第一个人来这。千万别跟一个小孩一般见识,人家被拉来的人不但没有生气,还给一些钱和物。 “怪不得,这个小胖墩一看见自己,就是一副兴奋的模样,原来是这个原因。”瘸六总算是明白了前因后果。 想象一个可怜的小孩,又是生活在这样的地方。他能有什么办法,只好靠着同情博取一些吃喝,来养活自己和妹妹。 他早年的遭遇跟小胖一样,倒是没有起其他的心思,也很理解对方。从小失去父母,总得历练出一些生存之道不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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