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吹过,小路扬起灰尘。 瘸六已经赶路好几天了,他这次要到一个小镇上带个口信。是给小石头他哥带的,手边的一个包裹里还有家里带给他的衣服。 埋土村里面没有一个识文断字的,孩子们起的名字也是大同小异。小儿子叫小石头,大儿子当然叫大石头了。 瘸六一路风餐露宿,好在他已经习惯,身上带的干粮也充足,并没有受什么罪,眼看前方的小镇在望,瘸六赶紧加快了脚步。 说是小镇,其实也不算小,这个年代地大物博,人口稀少。不管是镇还是城,每处的面积都不算小。 小镇的入口处,竖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偌大的三个字,可惜瘸六不认识,他一字不识。 不过想也能想到,这是小镇的名字。远山镇,这个名字深深的印在瘸六的脑海当中,因为石头爹已经不不止一次的在他的耳边念叨了无数次。 生怕他给忘记了。 瘸六是连夜赶路来的,到远山镇上的时候,时间还早。街上店铺林立,米铺饭铺随处可见。 应该是还没到时候,吆喝声还很少。 瘸六看了一下天色还早,他反正也不着急,也没向别人询问,就自己慢慢的在街上溜达。看看能不能找到大石头。 石头爹说过,大石头前几年就托人送到这个镇上来学手艺。是在一个棺材铺当中,跟人学做棺材。 农村人不忌讳这个,能学门手艺,混口饭吃就很不错了。 石头他们家,全家人都把希望寄托在大石头的身上。希望他学好了手艺,以后也能弄个自己的铺子,到时候他们全家就都能享福了。 小石头也是,每每提到他大哥,小脸上全是崇拜,兴奋的不得了。 瘸六听石头爹说过,大石头在这个镇上学手艺,是没有工钱的。一天管一顿饭,三年出师,然后再给东家白干三年。以偿还东家的人情。 其实这种事情很常见,师傅带徒弟,然后徒弟再给师傅白干几年,以补偿恩情,已经是大家都默认了的。 大石头也已经有多年没有回家了。老两口成天在家里眼巴巴的盼着,希望他能有出息的一天。 眨眼算来,大石头在这个地方也待够了六年,今年应该就是到期的一年。 虽说家里老说等大石头出师了以后,能开家铺子。其实说白了,他么家那里有钱,也只是全家人美好的愿望罢了。 也是盼望着,人家东家人不错,等出徒来,能留下来干活,多少挣份工钱。 只是小石头年纪还小,不懂这些而已。 现在石头家里有钱了,瘸六这次来的目的就是给大石头带份口信,让他马上就回家,家里已经托人在给他找媳妇了。 瘸六从街头走到街尾,乱七八糟的什么铺子都见过了,就是没有遇到一间棺材铺。正着急的时候,忽然脑袋一动。 他想到了,官场铺这种东西,不过怎么说都算不吉利的东西。应该不会开在正街上。他也没去打听,避开正街道,顺着后边的小巷子就开始寻找。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看到了一个门庭若市的大铺面。 招牌上的名字瘸六不认识,可这也不耽误什么,一眼就能看的出来是怎么回事。 因为在铺子当中,整整齐齐的摆着一些偌大的棺材,有刚做好的,还带着木香味的,也有刚上好油漆,金光灿灿的。 现在是大白天,可铺子里面却是阴深深的。黑乎乎的一片。 要是换个时间,比如说晚上的时候,要是一个不知道的人路过,还不知道被吓成什么样子呢。 瘸六常年行走在荒郊野岭,不要说是棺材,就是荒坟破庙他也不知睡了多少次了。根本就不忌讳这个。 见棺材铺里面冷冷清清的,一个人都没有,甚至连个站柜台的都没有。 正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突然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走了出来。小厮二十郎当岁,身着一身短靠,脚蹬一双破布麻鞋。 满脸的汗水,浑身的木屑,一看就是刚刚做完活,正端着一个木盆出来倒水呢。 瘸六赶紧上前一步,对着小厮问道:“小哥,你好,能不能问一件事?” 小厮听后,见来人也是一副庄稼人打扮,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腿脚还有点不利索,脸上不带悲色,看上去不像是来买棺材的。 心里有些纳闷,可还是开口问道:“这位大哥,请问你有什么事吗?我们掌柜的今天不在,他带着全家人走亲戚去了。” 瘸六赶紧摇头说道:“不是,我不是找你们家掌柜的,而是因为别的事。就是前几年,来这的一个叫大石头的人在不在,我带来了他家里的口信。” 谁知道这个小厮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大变,左右来回看了看,发现左右没人,才松了口气,开口问道:“你是他的什么人,找他有什么事?” 瘸六一看这人的表情,就知道事情不对,不过他还是解释道:“我是他家里的一个远房亲戚,路过此地,他爹娘便让我带个口信过来。” 小厮见瘸六的样子,也是个老实人,不像是什么说谎的。赶紧把他拉到一边,轻声说道:“这样,你到镇子口等我,我去请个假,等会就来。” 说完后,也不等瘸六搭话,把手中的水倒掉后,头也不抬的扭头回到了后厢,再也没有看瘸六一眼。 “这叫什么事啊?”瘸六不由感慨了一声。 他看这个小厮的做派,又从他的口中,便意识的事情不对,应该是出了什么变故,可人已经走了,他也不好追上去问。 只能按他说的,先到镇子口再说。 就这样,确立一变想着心事,一变挪动着脚步到了镇子口。就坐在了那个石碑旁边,看着来去冲冲的人群。等待着小厮的到来。 瘸六等了好大的功夫,这个小厮才姗姗来迟。只见他从镇子上,一路小跑的跑了过来,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抬头看见瘸六,顿时松了一口气。 “你真是大石头家的亲戚?”小厮走到瘸六的旁边,也没顾上察汗,开口就问了这么一句。 瘸六奇怪,不过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好吧!你跟我来。”小厮没再问什么,只是让瘸六跟着他。 瘸六没法,不过他也没问,虽然心中好奇。可他想到地方后一切依旧水落石出了。 当下无话,两个人谁也不开口,瘸六跟着这个小厮,出镇,开始越行越远,大概两三里地的样子。 小厮才停下了脚步,应该是到地方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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