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地方?” 金鳞蛊眼睛滴溜溜转了转。 三分好奇,五分质疑,还有两分不屑。 在如今它的评价里,陈望就是个一肚子坏水的家伙。 说是好地方,指不定又在图谋什么。 至于不屑。 它是谁? 天生灵物、蛊神分身。 东极海外之岛、南极天外之川,极西昆仑之雪、极北荒原之漠。 天底下辽阔雄奇的景象,它几乎都见过,金鳞蛊想不出来,还有什么能够打动得了自己。 “去过就知道了。” 挑了挑眉。 陈望对它的神色仿若未见。 只是专心的开着车。 距离上次前往龙王庙,看似只有短短一周时间,但发生的事情,却让他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其中,最为惊人的自然是肩膀上的小家伙。 要是有可能的话。 他打死也不会招惹。 但如今…… 这玩意摆明就是黏上自己了,就算想甩都甩不掉。 除此之外,医道之争、苗疆蛊虫、引神术、藏身中海的三位至强者,无论哪一样单拎出来,都足以引发震动。 也让陈望,自下山后再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天外有天! 江湖之大强者辈出。 本以为,有了黑龙帮那条线后,自己就算不能彻底掌握中海的一举一动。 至少也有个五六成。 大大小小,风吹草动,绝对瞒不过他的耳朵。 但…… 见识过火老鬼、风老鬼以及姜仙子三人的无上风采后,他沉默了。 纵然只是区区一个中海。 风平浪静之下,同样也是暗流涌动。 谁也不知道,究竟藏了多少秘密。 至于今天带金鳞蛊出门,陈望其实也考虑了很久。 毕竟是蛊神分身,一旦泄露气息,后果难以预料。 最重要一点。 今天过去,必然会见到赤明老道。 他境界虽然不高。 但年轻时行走天下,眼力惊人,很难说会不会识破金鳞蛊的身份。 到时候怎么解释? 不过,转念一想,老道长超然物外,连荡魔十三剑那等绝世功法,都没有丝毫贪念。 真见到了,据实相告就是。 也没什么大不了。 沉思间。 陈望驱车驶入高架桥,扭头瞥了一眼左肩,却发现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跑到了后座上。 准确的说是苏灵溪手心里。 今天的她,身穿一条淡色长裙,青丝如瀑,画了一点淡妆。 浑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知性美感,安安静静的坐在那,一颦一笑,令人心动沉醉。 边上的方曦,则是正抓着一把瓜子。 小心翼翼的喂着金鳞蛊。 脸上写满了惊奇。 不知道是不是和苏灵溪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风格打扮上,倒是和她有着几分相似。 齐膝长裙。 长发过肩。 而且比起第一次见面时,千金小姐的娇蛮改观了不少。 倒是有点闺中小姐的感觉了。 似乎察觉到了陈望的目光。 方曦下意识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正好在后视镜中隔空交汇。 然后…… 她眼神里的惊喜之色一下冷了下去。 咬着嘴唇,狠狠白了陈望一眼。 啧,小丫头还真是记仇。 距离上次在柳家调侃她一句,都过去好几天了。 不过,陈望视线下拉。 因为她身体前倾的缘故,胸口处惊鸿一现的白皙,似乎有料了不少啊。 那份古方,还是他以前在山上学医时。 无意中在一本医经中看到。 少年人嘛,总是对异性有着特别的好奇,尤其还是那种隐私的话题。 记得当时因为二师娘林鸿雁就在旁边。 陈望也不敢多看。 只是将书名记了下来,等结束一天功课后,才敢偷偷看上一眼。 他记性极好,几乎能够过目不忘。 这也是为何那些年里,看了成千上万的古方,药书、医经,还能都记得住的原因。 何况还是这一副。 所以,当日才能在书房里提笔写下。 “看什么!!” 方曦眼角一跳。 咬牙无声的道。 这家伙,真是可恶至极,当着师傅的面,竟然都敢如此轻薄。 面对她的威胁,陈望只是摇头一笑。 小丫头就是小丫头。 就算略有成长,但和灵溪老婆一比,还是相形见绌。 实在不是在一个量级。 回过头去,视线掠过外面的观测镜看了眼后面。 一辆陆地巡洋舰紧随而至。 那是苏清影的座驾。 比起之前的保时捷,她似乎更钟情于这种霸道款的车型。 不过,也只有她这个中海第一高冷女总裁,身上的气质,才能驾驭得住这种车。 换个人只会让人觉得无比违和。 槽点满满。 此刻借着后视镜,陈望隐隐还能看见驾驶位上,那道戴着墨镜的身影。 两天没见。 之前在江岸楼下见到。 苏清影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冷出尘。 也只有在面对妹妹灵溪时,才会变得热切一些,让人觉得她不是冷仙子,只不过是个高冷些的美人罢了。 但与陈望目光交汇时。 他还是察觉到了一丝惊喜……以及醋意? 那种感觉一闪而逝,他也不敢确认。 不过想来,女人对于其他女人的敌意是天生的,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尤其还是自己未婚夫身边的异性。 每一个挑出来,还都是绝色。 谁都会吃醋。 也就是苏清影的气场太过强大,习惯了在商场上捭阖纵横,在谈判桌上布局博弈。 尤其是江岸接连吞了冠世外贸部,以及张家的公司后。 如今集团的势力,不仅仅是在外贸行业。 放眼中海,也是巨无霸一般的存在。 习惯了站在更高的层次看问题,苏清影自然不会像个刚恋爱的小姑娘一样,一哭二闹三上吊,动辄生气吵架。 她只是好奇。 方曦那个小丫头,明明见过了那天晚上的情景。 按理说,就算不会仇视他们。 应该也也不至于倾心吧? 不过看她的眼神,似乎对陈望有着很深的依赖。 “苏总,小心。”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提醒。 苏清影目光一凝,下意识抬头。 这才发现前边不知道是出了什么情况,车速全都缓了下来,而陈望的车尾灯正不断打着双闪提醒,她都没注意到。 还是副驾上的楚小瑜及时发现。 这才避免了一场可能存在的车祸。 “忽然走神了……” 苏清影伸手拢了下耳边垂落的长发。 略显歉意的道。 “苏总,最近你加班加点的熬夜,要不休息一会,换我来开?” 楚小瑜跟了她多年。 最是清楚苏清影的性子。 加上这几天,因为一桩大的合作,连着几天都在开会。 她也劝了好几次,但根本没用。 每次一说,苏清影就说不熬夜应该就没事。 但哪天不是一两点才睡着。 这么下来身体哪能吃得消? 楚小瑜不禁关切的道。 “没事。” 见她那一脸担心的样子,苏清影摇头一笑。 知道她是想多了。 偏偏还不好过多解释。 总不能说,自己是在吃方曦那小姑娘的醋吧。 那要是传出去,她都不知道怎么立足。 “前边下了高架,靠边停一下,换人也不耽误时间。” 说到这,楚小瑜又补充道。 “而且苏总,我这一年多里车技练的其实还行,够用。” “真没事,就是想到了合同的一些细节。” 苏清影莞尔一笑。 “那……” 楚小瑜还想说什么,苏清影已经回过头去,目光正视前方。 刚才拥堵的车流,缓缓向前开去。 “好吧。” 见状,楚小瑜只能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不过比起之前,再不敢昏昏欲睡,而是瞪大眼睛盯着四周,生怕再发生刚才的状况。 好在…… 接下来一路。 苏清影并未再走神。 随着时间流逝,车窗外高楼大厦渐渐消失,转而大片的农田出现。 如今正是水稻抽穗的季节。 行驶在公路上,两旁入眼所及,尽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绿色。 偶尔还有几座村庄。 低矮的平房或者青瓦白墙的农家小院,掩映在青山绿水之间。 让人一看就心旷神怡。 比起钢筋丛林的繁华都市,这种风光明显更贴近大自然。 除此之外,不时还能看到几头牛,低着头在荒田里安静的吃着草,三三两两的小狗在田埂上奔跑而过,惊起水田里成群的白鹭。 楚小瑜呆呆的看着窗外这一幕。 心神早已经飞到了千里之外的老家。 人生二十三年的时间里。 有一大半都生活在田园村庄里。 不过。 人实在是一种奇怪的动物。 以前做梦都想着逃离那里,当她真正去到城市里后,坐在高楼办公室里,反而又会越发怀念起小时候的日子。 不仅是她。 前车上的方曦。 此刻靠在车窗上,望着外面一闪而过的风景。 一双美眸里满是惊喜。 这样的一幕,是她从未见到过的。 从小到大,她所去的地方,不是游乐场就是动物园。 要么就是去名胜古迹。 何曾见过这样的田园风光。 纵然只是在河水里泡澡纳凉的牛,都会引起她一阵惊呼。 “师傅,快看,天上好多大雁。” “哇,那些白色的是天鹅吗?” “是白鹭。” “那站在牛背上的又是什么?” “大概是鹭鸶一类的水鸟吧。” “那长在地里的树又是什么?” “……没认错的话,应该是高粱禾。” 方曦就像是个小女孩,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 不过也就是苏灵溪,温婉又有耐心,基本上都会回答。 而听着后座上两人的一问一答。 开车中的陈望都有点懵了。 他以前总觉得这种人不存在,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没亲眼见过。 书上、网上,获取信息的渠道多了去了。 总不该会震惊到如此程度吧? 此刻方曦的反应,也算是让他开了点眼界,原来真的有人,从小连花生种在地里,还是长在树上都分不清楚。 不过。 陈望并未因此而心生厌恶。 透过后视镜,看着那道目露惊讶,对一切有着无穷兴趣的小丫头,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同情。 她和那些自小被困在大山的小女孩。 其实并没有太多区别。 四周始终都有一座围城。 看不到外面的风景,只有头顶那一块的天空。 “等会进了山,景色更好。” 没有回头,陈望笑了笑道。 “真的?” 听到这句话,方曦下意识回过头,清澈的眼睛里透着几分惊疑。 “真的。” 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 回答她的是苏灵溪。 太极湖边,她也就是这几年没来,小时候,一到寒暑假,她和姐姐就会被父亲送来度假休养身体。 小孩哪有闲得住的。 姐妹两人,几乎把湖边的风景看了个遍,也就是山里危险,被反复警告过没敢偷偷往返。 “那我可要好好看看了。” 一行人中,方曦最为信任的便是苏灵溪。 自从与她学习医术后。 对她的话更是言听计从。 既然师傅都说是真的,那就一定不错。 下意识抬眸眺望远处。 极远处,果然能够隐隐看到一片连绵起伏的山势。 她小脸上开始浮现出期待。 大概半个钟头不到。 车子便驶入了大山之中,险峻山势、奇石流水、苍山劲松,还有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竹海,以及如同镶嵌在青山之中翡翠明珠般的太极湖。 “真的……” 方曦满眼惊叹。 刚才一路上,她都在幻想,究竟是什么样的景色,才能让师傅都为之称赞。 眼下她总算明白了。 “那就是太极湖吗,太漂亮了!” “以前还可以驾船游湖,现在不知道行不行。” 一边的苏灵溪,也是惊喜的眺望着四周。 虽然看过了许多次。 但有些美景是看不够的,反而每次都会有新的惊喜。 “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 沿着盘山公路,一路直下,直到半山腰处。 一道慵懒的声音忽然响起。 陈望扭头看去。 才发现之前吃饱喝足,沉沉睡去的金鳞蛊,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 看着外面的山水,眼神里满是不屑。 “有机会,本神带你们去南疆逛逛,见识下十万大山,就这种山水景色,放在那边连个水花都冒不起来。” 金鳞蛊瞥了瞥嘴。 “十万大山?” 方曦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听说,南疆有座凤凰古城,城外有座凤凰山,是凤凰涅槃后的一根神羽所化,真的假的?” “你哪听来的谣言?” 金鳞蛊掏了掏耳朵,一脸的鄙夷。 “就是一头出现了返祖血脉的大鸟而已,还凤凰……” “嗯?” 听他自顾自的说着。 陈望心头骤然一动。 他其实一直好奇,既然修行俱在,那么上古时代的遗迹、蛮荒时代的遗种,为何尽数消失不见? 如今听它的意思。 似乎另有秘密。 不过。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思。 正说得高兴地金鳞蛊,忽然戛然而止。 咬紧嘴巴,目露警惕之色。 “算了,跟你们说这些也没用。” “等有时间走一遭就知道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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