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的?” 金鳞蛊眼睛滴溜溜的一转。 眉头微微扬起。 虽然没有说出拒绝两个字。 但神色间的不屑之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身为蛊神分身,从苏醒的那一刻起,它便是以天地灵气为食,餐风饮露,与古人想象中的神仙无异。 最次,也是食用蛊师所奉上的祭祀之物。 天灵地宝、灵兽血脉。 最低等的也是蛊师自身精血。 嘴早就被养刁了。 两个小姑娘能拿出什么好吃的出来? “真不吃?” 苏灵溪翻开包包翻了下。 找出一块蛋挞,拆开外面一层玻璃纸,放在它跟前晃了晃。 金鳞蛊一下愣住。 它闻到了一种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味道。 香甜、软糯。 说不出的诱惑。 “这……这是什么?” 口水开始在嘴里蔓延,金鳞蛊还在故作镇静,一双滴溜溜的眼睛,却像是粘在了蛋挞上面,根本无法挪开半寸。 “零食。” 苏灵溪掩嘴一笑。 小家伙嘴馋的模样,并没能逃过她的视线。 明明眼睛都快看直了。 还要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零食?” 金鳞蛊歪着脑袋,明显有些无法理解这个词。 “就是正餐外的零嘴。” “拿来解馋的。” 一旁的宁柔紧跟着解释道。 “这样啊,那它好吃吗?” 听到这个解释,金鳞蛊似懂非懂,在它的世界里,并没有这样的观念。 虚无世界,无边无际,甚至都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它又不用修行。 大部分的时间里,不是在沉睡,就是吞食天地灵气。 就算被引神术,引来这个世界。 但基本上都是苗疆地界。 那些蛊师在它面前,永远都是一副颤颤惊惊,如履薄冰的样子。 供奉的食物,也永远都是那几样。 只能说可以吃。 至于味道……简直就是如同嚼蜡。 这还是第一次出现在繁华都市,对它而言,就像是从茹毛饮血的蛮荒时代,瞬间踏入了科技时代。 那种对万事万物强烈的新奇。 以及微微的不安。 让它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在南疆,放眼望去,视线尽头是一望无际的大山。 而这这里,到处都是高楼大厦。 说是一座钢筋水泥浇筑的丛林都市都不为过。 “咳……那个,我不是想吃,就是……” “就是试试味道如何,对吧,金鳞蛊大人!” 小玩意还在故作姿态。 宁柔立马附和着说道,一双眼睛里的笑意几乎都快要溢出来。 “对对对。” 金鳞蛊眼睛一亮。 看向宁柔的目光更是和善。 小姑娘不错啊,孺子可教,脑子这么灵光,得想想看,回头有什么好东西送她。 “那我就不客气了。” 没有半点耽误,金鳞蛊沿着苏灵溪白皙的手臂上滑下,准确无误的落在手心上。 那只蛋挞比它都要大出不少。 但它却没有一点迟疑,咬了一口,一股香甜感瞬间在舌尖爆发。 好吃! 金鳞蛊眼睛更亮。 整个身体一头扎进蛋挞内。 见此情形,两个女孩儿一开始还有些担心,但随着一阵奇怪的声响传出,蛋挞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失。 一瞬间。 宁柔和苏灵溪两人不禁面面相觑。 瞳孔微微放大。 脑海里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个画面。 铺着一层厚厚的桑叶下。 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听到沙沙的声音。 等两人稍稍回过神来,再度看向手心的时候,这才发现,一整块的蛋挞已经尽数进了金鳞蛊的肚子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小家伙……真的不会被撑死么? 只有陈望一脸的淡定。 别说一块蛋挞,就是再来十块,估计都不够它塞牙缝的。 这小玩意可是以天地灵气为食的存在。 根本不能用常理推断。 吃完过后,小玩意顺势在苏灵溪手心里躺下,丝毫没有回来的意思。 见到这一幕。 陈望嘴角不禁一抽。 他娘的,它倒是会享受。 自己都还没尝试过。 “它……好可爱啊。” 感受着手心里传来的酥软暖意,苏灵溪眼神里不禁浮现出一抹惊叹。 可爱? 陈望眉头一皱。 下意识低头仔细看了眼,说真的,他反正是没能从它身上看出来一点可爱相关的东西。 除了它身上那一道道若隐若现的蛊纹,略显神秘。 让他有几分兴趣。 而且…… 现在他满脑子都是,之前金鳞蛊凭空凝聚长鞭,狠狠抽向白三娘,以及密布的雷云深处,那道遮天蔽日的黑色巨影。 你管这叫可爱? 疯了吧! “是啊是啊,金鳞蛊大人太可爱了,好想养一只。” 在他错愕之间。 宁柔竟是连连点着头表示赞同。 随即更是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轻轻戳了下金鳞蛊的肚子。 小家伙睡得四仰八叉。 哪还有半点蛊神的气势? 陈望一拍额头,满脸无语。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小东西摆明了就是缠上他了,这哪是要找个靠垫,明显是打算找个长期饭票。 管吃管住,还得陪玩。 “金鳞蛊……” 听到宁柔的话。 苏灵溪还认真考虑了下。 “应该是苗疆十万大山里的异种,想要养一只的话,得去苗疆吧?” “估计是,我之前都没在书上见过这种鳞虫……” 两人都算是医道中人。 阅读过无数医经药典。 却根本认不出金鳞蛊的品类。 与她们印象中的世间百虫完全不同。 再加上之前白三娘的那头浑身通体青绿色的蛊虫也是如此。 所以她们才猜测。 金鳞蛊应该是那边特有的异种。 不过。 在两人低声讨论间。 睡得正香的小玩意却是忍不住撇了撇嘴。 世间虫孑之属,尽可炼化为蛊。 但蛊……却不只是虫那么简单。 “阿望,我们可以将它带回去吗?” 两个女孩越看小家伙越是觉得可爱,苏灵溪更是忍不住眨了眨眼睛问道。 “这……要不问问它?” 陈望眉头微皱。 说实话。 如果实在赶不走撵不掉的话。 他宁可将金鳞蛊随身带着。 至少有什么突发情况,他还能稍稍解决,但苏灵溪一个小姑娘,以金鳞蛊的强大,恐怕连它一口气都承受不住。 这小玩意可不是真的人畜无害。 相反,乖张无常,凶险无比。 所以嘴上这么说。 心头却是迅速沟沟通金鳞蛊。 让它不准答应。 “呵……” 小玩意似乎知道他的心思,翻了一个白眼。 不过,犹豫了下,还是摇了摇头,一指陈望,“本大人还是跟着他吧。” 呼—— 见状,陈望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摊了摊手笑道。 “你看,没办法了,不过,你俩要是想看随时上门就行,反正也不远。”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既然金鳞蛊都这么说了。 苏灵溪也不好拒绝,只能答应下来。 “小子,本神都这么替你说话了,就没点表示?” 陈望还在笑呵呵的解释。 脑海里忽然传出一道恼怒的声音。 他神色不动,心神则是一动。 “不知道金鳞蛊大人想要什么?” 到现在为止。 他都没想明白,这小玩意究竟是看中了什么,才会连引神蛊术都不顾,临时变幻主意。 “当然是……” 见他盯着自己,金鳞蛊眼神一转。 “好吃的。” “?” 本来还以为能得到答案的陈望,嘴角一抽。 这小家伙还真是……狡猾。 不过想来也是,它都不知道活了多少岁月,也就是看着小,实际上却是个老不死。 自己那点心思城府。 在它面前,估计就是白纸一张。 要是这么简单就能从它身上套话,未免也太小瞧金鳞蛊了。 想到这,陈望一点不带犹豫的点了点头。 “没问题!” 一点零食而已。 以他现在的身家,就算金鳞蛊一顿吃一车,对他来说也就是九牛一毛。 “不错不错。” 得到想要的回复。 金鳞蛊这才心满意足的躺了回去。 宁柔和苏灵溪并未察觉到两人的对话。 还在笑嘻嘻的逗着小家伙。 在她们看来,金鳞蛊长相乖巧可爱,浑身绵软,还会说话,简直就是一只完美的宠物。 没理会两人。 陈望抬头看了一眼前方。 两道身影正往他们这边走来。 虽然树下被夜色笼罩,不过借着微弱的灯光,他还是一眼就看了出来。 是方曦和柳霏。 “许师母怎么样了?” 虽然昨日过来,没有太多交流,只是临走前,听说两人没有留下吃饭,许茹芸才从厨房里急匆匆赶来挽留。 远远的看了一眼。 是个笑容温婉,气质出众的妇人。 而且,毕竟是柳霏的母亲,无论如何也要关心一下。 “应该没大碍了。” “这会已经恢复了平静。” 柳霏摇摇头,轻声道。 之前母亲被挟持的那一刻,她吓得几乎都要昏厥过去,生怕会出事。 好在,一切烟消云散,拨云见日。 她比哥哥柳垣才,更为清楚陈望在今晚出了多大的力。 若不是他。 今夜柳家怕是大祸临头。 “多谢陈哥救命之恩……” 又来了。 一看她眼睛泛红,弦泪欲泣的模样,陈望心头顿时一阵咯噔。 之前好不容易应付完柳垣才。 但男人之间吧,随意糊弄下就能过去。 女孩子可没那么简单。 轻轻托住她的手腕,陈望赶忙朝着一旁的方曦眨了眨眼睛。 但…… 让他无语的是。 这丫头片子竟然跟没看见似的,反而眼睛一亮,快步跑到宁柔和苏灵溪身旁,一张小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不知觉的发出一声惊呼。 “?” 陈望眉心一跳。 得。 苏灵溪收这么个徒弟算是白费了。 都不知道替师傅看着师公。 也不怕他在外面勾三搭四。 “咳咳……那个,许师母没事就好,柳霏,真不用这么客气。” 轻轻将她扶起。 陈望难得有些无从说起的感觉。 倒不是别的。 主要不够熟悉。 这满打满算,也就是见了两面,让他轻浮也轻浮不起来啊。 要是此刻面前站着的是楚小瑜那丫头。 陈望绝对会笑嘻嘻的捏下她的脸蛋,然后打趣一句。 “谢就不用了。” “以身相许就行。” 然后,以楚小瑜的性格,绝对会翻个白眼,然后威胁他要去告状。 至于柳霏,他要真这么说,估计都会吓到对方。 “对了,我爹怎么样?” 见他忽然陷入失神,柳霏也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拼命的想着怎么开口,打破眼下略显尴尬的气氛。 “柳前辈没事。” “不过……” 陈望犹豫了下,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但显然,柳霏会错了意,人一下紧张起来,眸子里都透着几分焦虑。 “我爹是不是受伤了?” “没,没有,柳前辈安然无恙,倒是跟萧天成来的那个年轻人死了。” “死……死了?” 柳霏瞬间愣住。 脑子里浮现出一道身影。 半个小时前,他还缠着自己,只不过目的太过赤洛,让她心生厌恶赶了回去。 没想到,这么一会的时间。 萧诚……竟然死了。 这怎么可能! 虽然对他没什么感觉,但毕竟是一条人命,而且还是萧伯伯的幼子。 萧伯伯老年丧子。 肯定很难接受吧。 柳霏心乱如麻,她对萧天成印象很好。 从小到大,他每一次来,就算没带礼物,也会带自己去商场,指着那些琳琅满目的娃娃,对自己说随便选。 那绝对是她童年里最为快乐的时光。 有时候,萧伯伯也会开玩笑,说等她以后长大了,给他当儿媳妇。 她从来都只当是开玩笑。 但这一次,见到萧天成身后那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家伙时。 柳霏其实就大概猜到了些什么。 只是,她虽然暂时还没有谈恋爱,但也不想托付终身给一个纨绔子弟,花花公子。 如今心里所想。 也只是担心萧伯伯无法承受丧子之痛。 对萧诚之死,除了一开始的震惊外,反而没有太多想法。 本来就是陌生人。 哪有那么容易产生共情。 “那……那个妖女呢,是不是她害的?” 柳霏咬了咬嘴唇。 眼神里的震惊,转而被一丝怒色替代。 “也死了。” “什么?” 这下,柳霏彻底懵了。 在她人生二十年时间里,虽然一直跟着老爹学医。 也早就做好了相应的心理准备。 但……她真没见过死人。 更何况,还是接连两个人的死讯。 尤其,那两位她半个钟头前才见过面。 虽然对两人都没什么好印象,但终归……有点难以想象。 “那,那她两个手下呢?” 对此陈望只是耸了耸肩膀。 意思不言而喻。 连圣女都死了,两个门派的底层怎么可能还有存活的可能性? 就算今日不死。 光是这份巨大的失职,回去后,也逃不过死路一条的下场。 甚至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比死更为痛苦的惩罚。 比如……血肉喂食虫蛊? 陈望虽然从未去过南疆那边,但想来,那等近乎于邪魔的宗门,视人命如草芥,应该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 “这……” 柳霏瞳孔放大。 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按照她的设想。 今晚医道之争最好的结果,无非也就是父亲略胜一筹。 至于那个妖女,亲眼见识过她那些残忍可怕又诡异莫名的手段后,她并未抱有太多希望。 没想到。 真正的结果……完全超乎了她的预料之外。 柳霏甚至都开始有些后悔。 早知道,刚才无论如何,也该留下来的。 至少能够看上一眼。 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不过陈望并未戳破,只是摇头一笑。 就算留下来了也没用。 蛊神降世,遮天蔽日,月隐星灭,整个柳家如蓉堕入无尽的魔狱。 她能看到什么? “那,那个,陈先生,我还是先去看看我爹和萧伯伯。” 柳霏咬着嘴唇,有些抱歉的道。 毕竟是恩人。 自己这会离开,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但她不知道的是,陈望早就想听到这句话,哪里还会拒绝,当即欣然同意。 “去吧。” 等目送柳霏离开远去, 身影消失在庭院深处的夜色下。 陈望暗暗松了口气。 随即,仿佛想到了什么转身走去。 “啪嗒——” 正凑在边上,笑嘻嘻的逗着金鳞蛊的方曦,秀眉微蹙,委屈巴巴的捂着脑袋。 眼睛里水雾弥漫。 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你打我干嘛?” 瞪着陈望,方曦气咻咻的道。 “纠正一下。” “这不是打,是师公对你的爱。” “?” 方曦一下瞪大眼睛。 然后抓住他的胳膊,狠狠咬了下去。 我靠? 陈望也懵了。 这丫头属狗的吧,一言不合就咬人。 好不容易把她推开,低头一看,还好就一排浅浅的印记。 要知道,他已经经历了数次洗髓伐骨,肉身强横无比,就这样还能被她咬成这样,难以想象,这丫头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 “让你乱说。” 看他皱眉倒吸凉气的样子。 方曦满是得意的道。 师公这个称呼就已经够占便宜了,还爱…… “我……” 陈望一阵语滞,竟然有些不知道怎么反驳。 不过么。 现在得意没事。 没记错的话,距离当初和苏灵溪约定的时间,已经不长了。 原本他还想着私底下替她说几句好话。 现在……机会没了。 陈望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笑呵呵的看着她,“我的错。” “?” 只是。 看着他脸上那抹笑容。 上一秒还满脸得胜姿态的方曦,心里却是忍不住一阵咯噔。biqubao.com 总觉得这家伙没安好心。 肯定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秀眉微微蹙起,方曦犹豫了下,但当她低头看着已经不见脚趾的风景线时,一个大胆的念头忽然在心头浮现。 瞳孔一下放大。 不动声色的抱着胸口。 然后满脸警惕的盯着陈望。 “?” 陈望一愣。 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啧……几天不见,是长大了不少,再叫小丫头片子好像有点不太合适了嘛。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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