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黑夜降临,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仿佛古老相传中的大黑暗天,堕入了无边魔狱。 恐慌、不安和畏惧的气氛疯狂蔓延。 谁也不曾见过如此诡异的一幕。 整个柳家宅院中,到处都是嘈杂、尖利的叫声。 仔细听得话,还会发现不时还有一道道狂热的呼喊声。 说着晦涩难懂的苗疆古语。 不过从声调中不难听出那是白三娘。 “冷静,都别乱动。” “千万别跑,容易发生踩踏。” 后背紧紧靠着擂台的柳沐斋,感受着观战席上的混乱,大声提醒着。 只是,人对黑暗的恐惧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而且慌乱的情绪会相互感染。 这种时候,他们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出柳家,去到能见到光线的地方,而不是留在这里等死。 “诚儿……” “诚儿你在哪?” 观战席首位上,原本还在强撑着的萧天成,这会已经彻底绷不住。 颤颤巍巍的站起身。 但四周漆黑如墨,不见半点光线,纵然瞪大眼睛,也无法分辨出方向,脚下一个踉跄,往前摔去。 双手胡乱摸索着。 还好抓住了旁边的木椅靠背,这才稳住身形,不至于跌倒在地。 暗暗吸了口气。 萧天成却顾不上庆幸,而是大声呼喊着。 只是…… 他的声音很快就被四周慌乱不堪的嘈杂淹没。 惊呼声几乎都要把他的脑子掀开。 眼看儿子始终没有回应自己,萧天成愈发慌乱,他不知道萧诚眼下到底什么情况。 是生是死。 有没有受伤? 还是已经逃出了这个鬼地方。 “可千万……别出事啊。” 萧天成目光无神,嘭的一下坐回椅子上,脸色间满是懊恼。 要不是自己非得顾及脸面。 也不至于到这一步。 后院。 苏灵溪、柳霏她们几个女孩,刚刚将受到严重惊吓的许茹芸好不容易哄睡。 但刚一推门走出房间。 便发现了异样。 外面就像是被关闭了电灯开门的房间。 整个天地间漆黑一片,视线中见不到哪怕半点光亮。 “这,苏师姐,这是怎么了?” “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黑?” 柳霏还在揉着眉心,但看到外面的变化,动作一下僵住。 瞪大美眸,一张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听到她的惊呼。 跟着身后出门的几个人,也都纷纷推门出来,脸色一个比一个惊讶。 “是不是要下大雨?” 方曦歪着脑袋,几个人中,她年纪最小,从小又在世家长大,几乎没见过外面的世界,又哪里见过这种奇怪的天象。 “不对,就算是雷暴天气,也不会这么惊人。” 苏灵溪秀眉紧蹙,摇了摇头。 一双漂亮的眸子深处透着几分不安。 “灵溪姐、霏霏还有方曦,你们先在这等着,我出去看看。” 宁柔咬着嘴唇,眉宇间透着一丝英气。 她是四人中,唯一踏入武道修行的女孩。 如今天象大变,诡异突生,她觉得自己应该站出来。 而且,还有一句话她没敢说,担心会吓到她们几个。 因为走得是内功心法的路子。 宁柔比起常人对于凶险的预知更为敏锐。 此刻的她举目望去,眼前的黑夜并不寻常,夜色天穹中,似乎有一道浓郁如墨、又恍若柳絮般的云雾弥漫。 从云雾中,她更是能察觉到一股惊人的气息波动。 似乎有什么,正在慢慢…… 苏醒? 宁柔武道修行的时间也不久。 对于超凡力量的世界,还停留在很粗浅的认知上。 她歪着脑袋犹豫了好一会,才想到这样一个词。 “不行,宁柔,这太危险了。” 苏灵溪摇头,不同意她如此冒进。 眼下情形未明,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这么出去的话,万一出事,结果是她们无法预知的。 “是啊,宁柔姐姐,要不还是先静观其变?” 方曦这会也稍稍回过神来。 她以前娇蛮无知,觉得有哥哥在,就不会有任何事情。 但从那晚在吴淞江乘船后。 她才知道,这个世界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要黑暗,人性的可怕,更是远远超乎她的想象。 如今好不容易和过去的一切做了割断。 甚至为自己改名为了陈曦。 有了新的朋友。 她也开始渐渐学习怎么关心别人。 而不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放心吧。” “我不出去,就是查探下情况,一有不对,我马上返回。” 感受着几人关切担心的目光。 宁柔淡然一笑。 一头长发束起扎成的马尾,让她看上去更是英气逼人。 说话间,不再耽误,转身离去。 回头的一刹那。 温和的眸子里更是瞬间变得凛然。 摸索着朝院门的方向走去。 柳家是那种老式的园林结构,前院、中庭、后院。 彼此之间,以院门相连,划分成一片片的天井式样,从高空俯瞰的话,就会发现一种中式建筑的美感。 不多时。 等她靠近院门处。 远远就听见一阵嘈杂的惊呼声传来。 而且,过了中庭,夜色更是浓郁,她手中紧握用来照明的手机灯光,几乎都无法照出身前半尺。 光线就变得极其暗淡。 仿佛被黑暗吞噬了一样。 最为惊人的是。 越是靠近前院,身外那股压力便越是恐怖。 她所身处的院门,仿佛就是一道泾渭分明的雷池,一旦跨过,大恐怖就会降临。 比起长刀之夜的压力更大。 站在夜色下,她都能听到胸口下传来的剧烈心跳声。 这个发现,也让她神色更是凝重。 到此为止一切,根本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之外。 “宁柔,回来。” “前面太危险了……”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手腕忽然被人一把握住。 宁柔猛地回头。 借着手机自带的灯光光线,她一眼就看到了苏灵溪那张温柔如画,此刻却异常坚决的脸庞。 “可是……先生还在。” 宁柔目露担心。 她心里所惦念的从来就只有陈望一人而已。 那一道道惊慌失措的尖叫声,让她前所未有的焦虑不安。 “要相信他!” 苏灵溪摇头。 她比任何人都要担心陈望的安危。 但她的男人顶天立地。 就算天塌下来,他都能撑得起来。 但她一个小姑娘,贸然过去的话,只会让自己置身险境。 “但是……” 宁柔还想说什么。 苏灵溪摇了摇头,温柔无比的道。 “我知道你担心他,我们也是如此,但眼下最重要的,是不让他分心,不是吗?” “……好。” 宁柔终于不再坚持。 先生和她都有自己的主场。 前方的凶险,先生可以撑起,但苏姐姐、方曦还有柳霏以及许阿姨她们,需要自己留下来保护。 “灵溪姐,你先回房。” “这里我来守着。” 闻言,苏灵溪不禁皱了皱眉,有些不解,以为她还是要坚持离开。 不过宁柔却只是嫣然一笑。 “我不会走的,放心吧灵溪姐,我只是想做点什么。” 听到这话,苏灵溪悬着的心终于放松下来。 脸上也是浮现起一抹笑意。 用力点了点头,“那我陪你一起。” 与此同时。 前院树荫下的夜色中。 看着那道已经降临的虚影,陈望双目如刀,浑身气血被催动到极致,气机更是死死锁定着它。 比起云雾中,借着神念窥探。 此刻,蛊神给他的压力更大。 虽然只是一道虚影,但身上散发的气息,却是犹如风暴一般,摧枯拉朽的四下席卷而出。 “呃……” 忽然间。 一道压抑痛苦的惨叫声响起。 陈望凝神望去。 却发现那道降临的蛊神虚影,并未第一时间附身白三娘,而是如同幽灵一般四处游荡。 好巧不巧。 一个疲于奔命的青年,一头撞了上去。 似乎激怒了蛊神。 金色蛊虫瞬间破开他的眉心,将他一身精血吞食一空。 “那是,和萧天成一起来的那个青年?” 陈望眉头微皱,一眼就认出来他的身份。 之前还好奇于萧天成的身份,所以暗中打量了几眼。biqubao.com 眼下身死的青年,一直站在萧天成身后。 从年纪和相貌推测的话。 应该是他的儿子。 其实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可惜大多数人都不懂。 在黑暗笼罩时,陈望其实就注意到了他,提前离场,试图逃走。 不过,最终却死在了自己的小聪明上。 见此情形,陈望眉头紧皱。 倒不是为他的死亡惋惜什么,纯粹是对蛊神虚影的重视。 原本以为它不过一道投影而已。 最多也就是借助于蛊术的力量完成附身。 如今看来,事情并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那只金色虫子,明显有着自己的意识,能够自主行动。 试想一只拥有恐怖实力的蛊虫,一旦开启杀戮,今晚的柳家宅院怕是就要成为一个修罗场。 念及至此。 陈望心神紧绷,不敢有丝毫松懈。 好在…… 那头金色蛊虫,并未如同想象中那般滥杀,从萧诚眉心中钻出后,看了一眼四周,很快很锁定了人群中那道跪在地上的身影。 冥冥中。 它能感应到。 是那个女人召引了自己。 而她身上更是散发着一股与自己相近的气息。 下意识的,金色蛊虫重新钻入四周的黑色雾气,朝白三娘飞去。 “请蛊神……” 跪在地上的白三娘,还在一脸狂热的大声祭告。 但忽然间。 她声音戛然而止。 瞳孔更是猛地放大。 身前虚空中,一头金色蛊虫,不知道何时凭空出现,与她相隔不到半寸,就那么注视着她。 虽然那头蛊虫只有拇指大小。 甚至都没有她的情蛊大。 但不知道为何,白三娘却从它脸上看到了一股高高在上的不屑。 甚至在它出现的一刹那。 她的本命情蛊,就像是察觉到了无比恐怖的气息,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蛊……蛊神大人!” 白三娘先是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 一双眼睛就像是燃烧了起来。 暗暗咽了下口水,高声膜拜道。 只可惜,那头金色蛊虫只是瞥了她一眼,理都没有理会,就往她头顶上飞去。 但白三娘却没有丝毫被轻视的不满。 反而激动的浑身发抖。 果然。 千山蛊门的记载都是真的。 蛊神大人的本体,就是一只金麟蛊,通体如金,浑身蛊文天成,形如传说中的麒麟,背后生有一对羽翅。 在苗疆的传闻中。 蛊神创造了一切。 蛊虫更是如此。 其中分有严格的等级,凡是带有金字的蛊虫,都是站在云巅之上的那一小戳。 拥有着蛊神的血脉。 如金蚕蛊、金牛蛊、金蛇蛊等等。 在千山蛊门的后山禁地中,供奉着蛊神雕像。 当年她成为门内圣女的那一天。 曾被允许进入后山禁地拜见。 虽然门主多次提醒,让她不准抬头直视,那是对蛊神大人的大不敬,但在跪地时,她还是偷偷看了一眼。 虽然隔着很远。 但仅仅是一座雕像,还是让她震撼不已。 在心中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象。 足足数十丈高,背靠雷公山,仿佛头顶天脚踏地,气势磅礴,只是看一眼,就会让人生出自身渺小的敬畏感。 此刻身前那头金色虫子。 虽然比起后山禁地中的雕像,小了无数倍,但长得却几乎一模一样。 更让她激动的是。 千山蛊门千年历史中。 能够召引蛊神之人,一双手数得过来。 他们这一辈人中。 自己更是第一个。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白三娘自傲。 而且,蛊神马上就要附身自己,她更是激动的都要昏厥,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在颤栗。 有激动、恐惧、敬畏,诸多情绪交织。 下意识跪的更低,几乎是匍匐在了地上,生怕蛊神大人会有任何不满。 只是…… 等了半天。 身上却没有任何变化。 白三娘心神不禁惴惴不安起来,咬着牙,犹豫了好一会,她才小心翼翼的抬起头。 下一刻。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仿佛见到了什么让她无难以接受的情形。 只见原本要附身自己的蛊神大人,竟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忽然折返方向,无视自己,径直朝着身后不远外飞去。 “这……” “不会的,怎么会这样?” 白三娘瞪大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 她的引神术,乃是门主赐下。 虽然之前从未动用过,但每一个步骤,每一句咒文,早已经深深刻入了她的脑海深处。 绝对不会出错! 可是,眼下的情形,却是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之外。 偏偏她又不敢打断。 别说她只是一个圣女,就是千山蛊门、七煞蛊门、蛊神盟所有的大蛊师站在一起,都不敢触怒蛊神。 她一脸错愕的抬起头。 追随着蛊神大人的身影。 夜色下。 将自身融入黑暗中的陈望,却是一脸古怪,盯着身前那只金色蛊虫。 在它身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竟然感觉到了一种……撒娇卖萌的情绪变化。 疯了吧? 你管这叫蛊神?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1_161328/6900476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