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高台之上。 距离白三娘最近的柳沐斋,也察觉到了几分不对。 自从当年那件意外后。 受到不小打击的他,无法原谅自己。 直接选择了退隐,从垂堂坐诊的大国医回到柳家。 只不过一辈子行医救人,哪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不得已,他只能找了个折中的法子。 开设一家医馆。 将自己生平所学,以及一辈子治病救人的经验,毫无保留的传承下去,教书育人。 只求能在有生之年。 为医道界再做点什么。 而放下执念的他,这么多年以来,每日除了教授学识之外,无非就是围炉煮茶、写字读书,以修身养性。 数十年里。 他早已经能够做到古井无波,从容镇定。 何况,到了他这个岁数,虚名、浮利、财权,无非都是过眼云烟。 更不要说区区美色。 刚才登台时,任由白三娘如何搔首弄姿、魅惑如妖,他也丝毫不会为之心动。 但此刻…… 随着那只通体泛着青玉色泽的诡异虫子爬出。 他平静无比的心田,竟是浮起了一丝燥热。 有种说不出的冲动感。 视线中的白三娘,更是变得说不出的千娇百媚、风情万种。 妖女! 柳沐斋轻轻一咬舌尖,在剧痛的刺激下,心头的躁动,总算压下了一丝。 不过。 即便如此,情蛊气息源源不断,深入骨髓,让他难受无比。 这个苗疆女人,果然邪门。 他行医多年,还从未听闻有人以身体为容器,豢养虫孑。 而且,那条青虫诡异万分,腹下足足有上百条细长的节肢,蠕动间,透着一抹妖异的光泽,一看就是剧毒之物。 要知道,国医传承数千年,能以世间万物入药。 每一个国医圣手,几乎都是动植物方面的专家级人物。 但此刻……他竟然都认不出那究竟是何物? 这,怎么可能? 青虫不少,但偏偏又融合了百足虫的特征,甚至隐隐看到生有一对透明翅膀。 这虫子,简直比人还要邪异。 更有一点。 他本以为医道之争,争的是医术高低,药理强弱、治病救人。 但眼下,白三娘这番古怪举动,简直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只能暂时按兵不动,打算以静制动。 而他这种大国医,老江湖都尚且差点着了道。 台下四周那些观战的年轻人更是不堪。 受情蛊气息影响。 此刻一个个浑身燥热、双眼通红,甚至血脉喷张。 冲动压下理智。 脑海里浮现出各种不堪入目的画面。 深陷幻境之中难以自拔。 甚至就是女人,都不能避免,眼神迷离,水雾弥漫,望向白三娘的目光里,透着几分难以抑制的情欲之色。 要知道。 即便是在苗疆。 情蛊也是让人谈之色变的存在。 修行情蛊者多是女子,而她们又被称为蛇女亦或者魔女。 只要被她们缠上的男人,最终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浑身精气都吸食一空,只剩下一具空壳,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更为恐怖的是。 往往,他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中的蛊。 要么是没能抵挡住美色诱惑,深陷对方编织的情网里。 要么就是错身而过,被无形下了蛊。 甚至看了一眼。 这些年里,白三娘网罗了不知道多少面首情奴。 一个都没能活下来。 真正的蛇蝎美人。 这也是胡羊和蒙鲁对她畏之如虎的真正原因。 圣女身份都是其次。 谁想看到自己只知道沉湎于情欲肉体,行尸走肉,毫无理智,跟牲口又有什么区别? 他们入门多年。 对当年争夺圣女之位一事还是略有了解。 据说光是被白三娘吸成人干的内门弟子就有七八位。 能入内门者。 哪一个不是天之骄子,前途无量? 最终却死在了女人肚皮上,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柳家院中。 此刻,还能保持绝对情形,不受半点影响的,恐怕也就陈望五人了。 在白三娘催动情蛊的一刹那。 陈望便有所感应。 借着自身磅礴内劲,催动周围的夜风,将那股弥漫的情蛊气息吹散。 不仅是他,眼神通透。 坐在旁边的苏灵溪、宁柔、方曦和柳霏,也是如此。 苏灵溪和宁柔还能猜到一些。 方曦和柳霏则是完全被蒙在鼓里,只是看着那只缓缓爬到了白三娘肩头上的青虫,表现出了极为强烈的厌恶。 还有一丝恐惧。 女孩子哪还有不怕蛇虫鼠蚁的? 更何况,还是从嘴里爬出来。 光是看着都头皮发麻。 不过。 此刻的陈望,却没理会身旁几个女孩的想法,只是看着高台上的柳沐斋,微微皱了皱眉。 既然要演一场大戏。 登场的他自然不能这么快就下了。 何况,他能清楚的察觉到柳沐斋受情蛊气息影响极为严重,也就是在苦苦强撑而已。 想到这,陈望再不犹豫,犹如长鲸饮水般,深深吸了口气。 而后眸光闪烁,内劲凝如雨线,朝着高台上凌空而渡! 轰—— 原本还在苦苦挣扎的柳沐斋。 忽然间,脑海深处恍若有一道雷霆响彻,又似传说中的佛门狮子吼。 一下将那股躁动气息慑服镇压,也让陷入迷茫中的他瞬间清醒过来。 “这……” 柳沐斋一辈子行医救人。 何曾见识过这样的情形。 一时间不禁满脸错愕。 “柳老爷子,静气凝神,别看那个女人的眼睛。” 就在他微微失神时。 一道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柳沐斋心神一动,他听出来了,那道声音属于陈望陈先生。 霎时间,他不禁感慨万分。 难怪药王谷能够屹立千年,历经风雨沧桑而不倒,果然与寻常人截然不同。 不过。 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逝。 他也是老江湖了,深知大战当前绝不可分心。 而且既然陈先生在暗中照拂,他也可以高枕无忧。 纵然那个苗疆女人再过诡异莫测也无大碍。 “嗯?”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一双纤纤细手正轻轻拂过肩头情蛊的白三娘,秀眉微蹙。 情蛊之威,她比谁都要清楚。 眼下还是不打算闹出太大动静,只想着尽快将对面那个姓柳的老家伙压下,然后带着今天的猎物返回酒店。 但…… 她没料到的是。 柳沐斋竟然这么快就从幻境中挣脱。 一双目光虽然苍老,却没有空洞无神。 见此情形,她眼底不禁闪过一丝狐疑之色。 从见到柳沐斋的第一面起,她就看出来对方不过是个普通人。 武者身上的气息。 是瞒不过她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修行有敛气之类的功夫,绕过了她的查探,但也逃不过本命蛊的感应。 从踏入此间开始。 她的本命情蛊唯一一次出现异动。 还是在门外碰到陈天象身边的那个漂亮女孩时。 在她身上,白三娘也感受到了一股精纯无比的气息。 虽然看似只对陈天象表现出了极强的兴趣。 但实际上。 她今晚真正的猎物,不是陈天象,而是那个女孩。 男人于她而言,不过是面首,是情奴,情蛊发作的时候,用来解决躁动的工具罢了。 但那个女孩不同。 能让情蛊释放出那般强烈的念头,这么多年里,几乎从未出现过。 白三娘不蠢。 相反,十五岁时,她就知道利用一切优势,甚至身体来往上爬,最终踩着无数内门师兄师姐的尸骨,坐上了圣女的位置。 从中就能窥见她的性格和手段。 那个女孩身上一定藏着极大的秘密。 或许…… 能够让本命情蛊更上一级都说不定。 至于姓陈的少年。 当做一顿晚餐也不错。 玩腻了还能让他与自己的本命蛊融为一体。 他应该会感到荣幸吧? 一想到自己能够亲手将他细嫩的血肉割下,喂给本命蛊,白三娘眼神里就忍不住浮现出一抹迷离,笑的花枝乱颤。 而高台对面。 柳沐斋看着那个忽然失笑的女人。 脸色更是凝重。 这女人不仅邪门诡异,更是乖张无常,难以揣测。 “姓白的,既是你主动登门请战,老头子我奉陪就是,少弄你那些花样,要怎么争斗,尽管来就是了。” 柳沐斋眉头一皱,朗声喝道。 这一声怒斥。 比起之前雨点般的鼓声丝毫不差。 原本台下受情蛊诱惑,深陷幻境苦苦挣扎的众人,一下惊醒过来。 “这……发生了什么?” “什么情况?” 想到刚才的情形,一时间,几乎人人自危。 不知不觉间,就能让自己置身幻境,这要是那几个苗疆蛮子起了杀心,他们这些人岂不是要被当成猪杀? 更让他们难以启齿的是。 刚才看到的情景,分明就充满了情欲,心神彻底陷入了肉体的诱惑当中。 也幸好没有乱来。 要不然传出去,还怎么在中海混迹? 怕是要被人活活笑死! “是那个女人!” “对,错不了,从那只诡异的虫子出现,老子的记忆就缺失了。” “妖术,绝对是妖术。” “难怪先前那些老前辈纷纷落败,用这种阴损招数,简直令人发指!” 渐渐的。 一帮人慢慢回过味来。 明明之前还什么事都没有。 从白三娘张口吐出那条青色蛊虫后,无论他们怎么回忆,之后的那一段记忆就像是被人强行取走了一样。 除了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 再记不起来任何东西。 这不是妖法又是什么? 难怪说苗疆自古就是蛮荒之地,如此诡异莫测的手段,实在让人防不胜防。 不仅是他们。 坐在首席观战台上的萧天成,也是一脸阴沉。 本以为今晚有他亲自坐镇。 区区几个蛮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既能替老友柳沐斋解围,又能在中海医道界刷一波存在感。 临海虽然也带了一个海字。 但终究不是中海。 这些年里,他无数次想要将手伸进中海,可惜……哪一行哪一业,蛋糕基本上都已经分好。 后来者想要进去,可不是那么容易。 若是这一次,能够以一人之力,镇下那几个苗疆蛮子。 或许,对他对萧家而言,都是一次再好不过的机会。 只是…… 萧天成怎么都没想到的是。 这都还未开始,自己就着了道,老脸都差点丢尽了。 双手死死握着扶手,望向台上那个魅惑如妖的女人,眼里一片阴翳。 而听着四周那一道道诋毁。 胡羊和蒙鲁脸色更是铁青,他们可以容忍自己被骂,但圣女关乎着千山蛊门的颜面。 她被辱,也就意味着宗门受辱。 不过。 就在两人即将爆发时。 一道轻飘飘的目光,却是忽然从台上扫来。 刹那间,两人顿时如坠冰窟,再不敢擅自乱来。 扫了一眼胡羊和蒙鲁后,白三娘这才笑吟吟的看向不远外的柳沐斋。 “既然柳前辈等不及。” “小女子自然奉陪!” 白三娘冷然一笑。 抬眸的一瞬间,眼里哪还有半点笑意,冷漠如冰,让人望而生寒。 “既是医道之争,自然争的就是一个医字。” “医者,通晓病理,治病救人。” “以之前的规矩,三局定胜负如何?” 三局定胜负? 台下被圣女一个眼神震退的胡羊,一脸错愕。 在这之前的十一场争斗当中。 圣女从来都是手起刀落,没有丝毫犹豫。 今夜为何一反常态? 更何况,之前登台前,她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意思,分明是打算速战速决,一口气解决了那个老家伙。 眼下却突然改变了主意。 不过,连他都没想明白,身后的蒙鲁更是一头雾水。 抬起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挠了几下后脑勺,满是诧异和不解。 他们自然不会想到。 白三娘此举,也是临时起意。 就在刚才那一刹。 柳沐斋出声轻喝时,她竟然感应到了一丝无比熟悉的气息。 属于金蚕蛊的波动。 这让她瞬间明白过来,为何柳沐斋一个寻常人,却能够挡得住她本命情蛊的侵蚀。 原来是金蚕蛊的原因。 就是不知道…… 他是融合了金蚕蛊,还只是无意接触到过。 但无论哪一种,白三娘都绝不会错过。 这样下山行走最重要的,就是寻找金蚕蛊的下落。 而今过了这么久。 总算有了一丝线索。 她又怎么可能放过? 不是如此,她也不会按下打猎的心思。 “哦,老头子我倒是想听听,这三局是个什么说法?” 而听到她提出这句话。 柳沐斋嘴角微微勾起。 他知道……这女人上钩了。 昨日在书房时,陈先生交给了他一样物件,是枚不到手指大小的玉珠。 说是到时候上了擂台,会传信他何时使用。 本来他还有些奇怪。 既然上了台,又怎么传信提醒? 但他万万想不到,陈先生竟然能够在耳边传音。 刚才将他从幻境中惊醒后。 又及时提醒了一句。 柳沐斋这才不动声色的捏碎了那枚玉珠。 白三娘也果然如陈先生所料,临时改了主意。 而他也想知道。 这女人究竟设的什么局。 才让她如此有把握。 闻言。 四周原本还有几分嘈杂的声音。 一瞬间就变得落针可闻。 无数双目光,齐刷刷的望向擂台上。 不过有了刚才的例子,这会谁也不敢再轻易却看那个妖女,只是竖着耳朵,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字。 “自然比的是谁救人更快!” “……什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1_161328/6900475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