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 听到宁辕老前辈侃侃而谈。 饶是陈望,也不禁一阵心动。 光是其中价值,就不能用金钱来衡量。 他从山上带下来的那套金针,虽然也是前代药王谷谷主传下来的古物,但比起七星梅花针,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造化长生功的医字篇中。 最为出名的,便是掌天十三针。 要是再辅以七星梅花针,他有信心,将十三针真正做到炉火纯青,掌生死轮回、多天地造化的境界。 说实话。 在打开之前。 他并未抱有太大的期待。 只不过长者赐不敢辞,加上一旁的宁河图也在附和相劝。 他实在不好拒绝。 但如今…… 真正见到实物时,却是远远超乎了陈望的预料。 但凡是医道中人,谁又能拒绝得了针灸鼻祖皇甫谧的传承银针? “多谢宁老前辈。” “陈某一定不会辜负了玄宴先生之名。” 重新扣上木盒。 陈望认真的谢道。 见状,宁辕浑浊的目光里浮现出一丝满足。 世人皆言他痴。 但真正将一件事钻研入骨髓里时,就会知道,痴不过是一种外在表现。 自从半年前开始,他就察觉到身体每况愈下。 一日不如一日。 要不是二十年那场大仇未曾得报,一口气始终咽不下去,他估摸着早就撑不住了。 如今陈望的出现,就如漫漫长夜里的一盏烛火。 让他终于看到了一线希望。 不仅是复仇,更是手里这件七星梅花针的传承。 对他而言,就算是侄儿宁河图,也远远没有资格继承这件古物。 赠与药王谷传人陈望,才是最好的选择。 今日两件大事,几乎做成了大半。 让他一直紧绷着的心弦,也是瞬间放松了不少。 呼—— 只是。 本就羸弱不堪,全凭一口气吊着的身体,就如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心气一泄。 整个人瞬间如同决堤一般。 眼前一黑,无尽的昏沉感浮现。 “宁老前辈!” 这一幕发生的太过仓促,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之外。 就连宁河图都没想到。 他还沉浸在七星梅花针带来的震撼中。 毕竟就算是他,也还是头一次知道它的存在。 还是陈望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肩膀,不让宁辕倒下。 闻言。 宁河图这才猛然惊醒。 下意识回头,一眼就看到七叔目光涣散,脸上已经有死气弥漫,一时间,整个人脸色大变,以至于浑身都在颤抖。 “七叔……” 宁辕虽然已经年近百岁。 但在他印象中,似乎一直都还是那个不爱说话,埋头一心钻研医术的男人。 比起宁家上一辈,一个个龙虎之资,他也曾误认为七叔太过柔弱。 大丈夫男子汉。 就该在武道上勇猛精进。 宁家虽是医道起家,但终究还是要靠武力镇守。 否则,就算积累起了万贯家财,守不住,终究也只有被外人鲸吞蚕食的份。 直到二十年前。 那几个突然闯入宁家的神秘人。 当着他的面,亲手斩杀几位叔伯,又将他的经脉折断。 年轻一辈中,无人挑得起来大梁,他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 宁家几乎陷入绝境。 这种境地下,是七叔老人家,毅然放弃闭关,以瘦弱的肩膀扛起了整个宁家。 自此过后,宁河图才知道,在外人眼底宁家最没出息的那一位,其实才是最为深藏不漏。 二十年过去。 他渐渐从阴霾中走出。 七叔也老了,功成身退,再次隐居在了后院,不问世事。 但他心里,七叔一直都还是那个七叔。 一有空,他就会到小屋里,陪他喝喝茶听听戏聊聊天。 老爷子乐观开朗,脸上总是挂着笑容。 所以就是他,也是直到此刻,才知道七叔身体竟然坏到了这一步田地。 此刻的宁河图。 怔怔的站在原地,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天旋地转,仿佛天塌了一般。 至于站在远处,都还不曾上来拜见老祖宗的宁长庭和宁柔两个晚辈,此刻更是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宁老爷子。” “稳住!” 陈望眉头一皱。 气运丹田,沉声一喝。 这一喝,犹如佛门狮子吼。 宁河图只觉得脑海里雷霆滚滚,一下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不少。 陈望来不及废话。 只是低声吩咐道。 “先把人扶到床上躺下。” “哦……好。” 宁河图心神一颤,下意识伸手,从另一边帮忙搀扶住七叔。 另一边。 陈望目光如刀,扫了一眼身后两人。 “去取一根老山参,切片,最好是百年份以上的。” “另外,要一盆热水。” “一定要快!” 宁辕的情况,他一眼就能看出个大概。 显然是大限将至的征兆。 几乎一只脚踏入了阎王殿。 这种情况,极为棘手。 就算是他之前也鲜少处理过。 如今,时间就是生命,一分一秒都是在和阎王爷抢人。 耽误了哪怕一秒,可能就会误了大事。 “是。” “是,先生。” 被他冷眼一扫,两人瞬间如坠冰窟。 仿佛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刺骨的水。 不敢耽误,迅速领命离去。 宁长庭前往库房,去取老山参,宁柔则是飞快往厨房的方向跑去。 两人刚一转身。 陈望吐了口浊气。 目光看似平静,但神色却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世人只知药王谷此代医圣宋长夜,医术通神,能与阎王争锋。 但却不知道,想要做到这一步,难度何等之高。 尤其,刚才搀扶宁辕的那一刻,他迅速替他把了下脉。 脉象紊乱。 体内死气弥漫。 已然是将死之人。 比起当日第一次下山出手所救的叶崇文,情况凶险十倍不止。 此刻的他,脑海中思绪翻涌。 曾经在药王谷所学,犹如电影镜头般一一浮现。 等他跨过大门。 进入小屋中的时候。 陈望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思路。 “陈……陈先生,我七叔……他……” 向来镇定从容,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宁河图,此刻竟是到了手足无措的境地。 站在床边,双眼通红。 脸上的担忧,几乎都要溢出来。 连一句话都说不清楚。 “宁老爷子,放心……” “我一定尽全力。” 陈望尽可能放缓语气。 只是,还是难免流露出几分为难。 见此情形,宁河图如遭雷击,神色间满是难以置信。 他想不明白。 为什么下午见面时,七叔明明还没有任何状况,身子骨极为硬朗。 除却让宁长庭前往苍南一事。 之后,甚至还有心思,和他论了好一会的医术。 眼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竟然会发生这种情况。 他刚才看过,七叔状况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时,以他的医术,根本束手无策,完全想不到任何法子。 只能依仗于陈先生。 但要是连他都无能为力。 那…… 今天怕是真要天塌了。 “多……多谢陈先生。” 宁河图不敢多言。 迅速退到一边,将位置让出留给陈望。 他也是国医圣手,深知救人如救火的道理。 陈望更是没有半点耽搁。 啪嗒—— 手指按在木盒铜扣上。 清脆的机扩声中,一派七枚银针顿时一字排开。 本以为最早也得明晚的医道之争上,才有机会动用这套七星梅花针。 没想到……这才一盏茶不到。 他就会用上。 只不过,这样的机会如果可以,他宁可不要。 对于宁家这位老前辈,他还是心怀尊崇的。 无论是对医道的坚守还是信仰。 此刻,七枚银针一现,陈望手指轻轻拂过,一双清澈的目光,瞬间变得平静下来。 “老爷子,替宁前辈褪去上衣。” “好。” 一看他打开木盒。 宁河图就猜到,陈望应该是准备施展针灸之术。 当即绕到了床边,轻轻替七叔脱掉身上的衣物。 只是。 刚一掀开上衣。 他双眼就忍不住一下变得通红。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宁辕肤色已经变得紫青一片,甚至还隐隐泛起了一道道的黑色印记。 双眼紧闭,气息孱弱。 脸上更是没有一点血色。 这要是放在医院,基本上就会被宣判死刑了。 不可能再有回天之力。 但陈望只看了一眼,竟是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提起针盒走到床边,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枚银针,微微俯身,然后轻轻落下。 银针顿时准确无误的刺入风符穴。 掌天十三针,太过霸道,以宁辕眼下的状况,根本承受不住。 所以,从一开始,陈望就只打算动用七针。 但七针起死回生。 难入不异于登天。 如此境地下,其实他也承受着无比的压力,只不过此刻全部心神都沉浸其中的他,五感几乎都与外界隔绝。 心神之集中。 甚至连心跳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此刻的他,不知时间流逝。 每落下一针,都会考虑良久。 但随着他捻起一枚枚银针落下。 旁边的宁河图,则是已经震撼到了极点。 他在针灸术上也颇有研究。 但此刻陈望的每一针,都落到了他意想不到的位置。 少商、隐白、大陵、承浆、劳宫……以及神阙。 他眉头紧皱,完全看不出来,这究竟是什么针灸法? 不知道多久后。 门外两道脚步声前后传来。 宁河图瞬间惊醒,看了眼旁边完全入神的陈望,生怕会惊扰到他,下意识冲着外面摇了摇头。 见状。 已经取来老山参的宁长庭。 以及提来一桶滚烫热水的宁柔。 都是下意识放缓了脚步,驻足站在门外,连呼吸声都放缓下来。 只是默默望向屋内。 目光落在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上。 宁家世代学医。 宁长庭和宁柔更是自小就跟着宁河图钻研医道。 在医术上也算是小有成就。 但此刻的两人,目光里却满是狂热之色。 能够目睹药王谷传人亲自治病救人。 这是天下多少医者,求之不来的机会。 呼—— 不知道多久后。 最后一针终于落下。 陈望长长舒了口气,不知觉间,额头上竟是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仿佛这七针,耗费了他无数心血。 不过…… 随着七星梅花针分别刺入穴位当中。 一股浓郁的生机,却是从宁辕身体中凭空而起。 原本几乎都已经停止的心脏,竟是缓缓地……一点点开始重新跳动。 声音虽然轻微。 但在此刻落针可闻的小屋内,却是说不出的清楚。 咚咚咚—— 一道又一道。 从慢到快。 从微弱到有力。 宁河图三人已经瞪大了眼睛,脸色间写满了不可思议。 尤其是站在床边的宁河图。 此时更是震撼到了极点。 他比谁都清楚七叔的状况,刚才请求陈望出手,其实也并未抱太大的希望。 毕竟人死如灯灭。 死气都已经漫延到了眼睛里,除非是大罗神仙,否则哪有人能够起死回生的医术? 如今眼前真真切切发生的一幕。 却是彻底打破了他的认知。 学了一辈子的医。 到今日,方才窥见了真正的医‘道’! 一时间他忍不住有种老泪纵横的感觉。 身外三人的反应,陈望并未在意,从施针过后,他的目光就没有从宁辕身上离开过。 他在等。 等他醒来。 “嗯……” 终于。 等他胸口下那股心跳声恢复如常。 一直双目紧闭,如同死人般的宁辕,忽然张了张嘴,吐出一个含糊不清的字。 见到这一幕。 陈望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下去。 总算不负所望。 人救回来了! “热水。” 陈望看了一眼外面。 “哦……来了。” 宁柔一怔,这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赶忙提起热水跨过门槛,进入屋子里。 一旁的宁长庭也不敢耽误。 小心翼翼的捧着一株老山参。 那是宁家库房里的珍藏,将近两百年药份,属于镇馆之宝的那种,多年来一直不敢动用。 这次为了给七叔祖续命。 他也顾不上太多。 直接将这一枚取了过来。 “先把参片给我。” “是。” 宁长庭点点头,立刻打开木盒,从根底药性保存最好的一截上,切下硬币厚的一块。 陈望接过,转身回头,俯身拨开宁辕的嘴,将参片放在他的舌尖处。 这等老山参,药性惊人。 蕴藏着一丝浓厚的天地灵气,乃是吊命的无上宝药。 只不过,对于常人而言太过奢侈。 许多人甚至一辈子都捡不到一次。 也就是宁家这等医武世家,珍藏的宝药不少,在关键时候才能拿得出来。 “好了,替宁老前辈擦擦额头和手腕吧。” “护住体热。” “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被寒气侵袭了。” 喂下参片,陈望退到一旁,将空间留给了宁家人。 宁柔见状正要上前,却被宁河图接过,亲自拧好毛巾,半跪在床边,轻轻替七叔擦拭着身体。 不多大一会功夫。 宁辕苍白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红润起来。 紧闭着的双眼,也缓缓睁开。 只是…… 此刻的他。 看着屋子里一行几人,却是有些错愕。 显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这……老夫刚才恍然都一脚踏进了阎王殿,怎么回事?” “七叔!” 见他吐字清晰,眼神里生气弥漫,丝毫没有先前的死相。 宁河图再也没能忍住。 老泪长流。 “是陈先生……陈先生救了您!” 说话间,他简单将刚才发生的情形说了下。 闻言,宁辕下意识低头。 目光扫过身上那一根根银针。 尤其是每一针的落处。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他脸上竟是浮现出一抹无比的震动。 “这……这难道就是药王谷传说中,能起死回生的无上针法,掌天十三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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