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要去捕猎吗?” 玄意一听,眼睛里顿时泛起了光亮。 他都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进山下笼了。 倒不是别的。 主要一个忙于修行。 另外,现如今入了夏,到太极湖避暑度假的游客越来越多。 自然而然,龙王庙里也迎来了更多的香客。 虽然观里一向奉行自然无为。 只要香客不进后院,不破坏殿中布置就行。 但耐不住总有香客好心留下钱财。 说是香火、敬油,或者对祖师的一片心意。 而赤明老道,从三十年前初来此地,入主龙王庙的那一天起,就定下了规矩,不收香火供奉。 所以,几乎每天玄意都得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将这些说给热心的香客们听。 另外还有求签问卦者。 师傅闭关,已经好多年没有亲自拆解。 这件事基本上都是落在师兄身上。 不过大师兄玄松更是繁忙。 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压在了他的肩头上。 所以,从玄意开始踏入修行,获得麻衣派传承后,为香客解签的任务,就落在了他身上。 而他自己,每天一早起来。 敲钟、清扫院落、早课诵经,还得照顾观里那些流浪猫。 几乎没有太多时间休息。 哪有空跑去后山下笼猎捕野鸡野兔? “不行吗?” 楚小瑜眨动着一双澄澈漂亮的眼睛。 弯着腰,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小屁孩。 本来一行人里。 她年纪虽然倒数第二。 但实在因为某个家伙气场太多强大。 很容易让人忽略掉他的年纪。 所以她就只能委屈巴巴当最小的那一个。 如今,终于有个比她还小的小屁孩。 她也能正大光明,当一次姐姐了。 “也不是……” 玄意苦着小脸,偷偷望了一眼身后大殿内。 那里一道高大的身影。 仍旧盘膝坐在蒲团上打坐诵经,认真修行。 赫然就是大师兄玄松。 “得先征得师傅或者师兄的同意才行。” “那他们要是不同意呢?” 楚小瑜一愣。 下意识问了一句。 “那就不行了。” 玄意则是一脸认真的回应道。 “就不能偷偷溜出去?” “不行!” 一听这话,玄意顿时抬起头,那张小脸上满是坚定,连连摇头。 自小师傅就教导他。 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贪玩,更不能为了玩乐撒谎。 否则都不是简单的惩罚那么简单。 轻则跪在祖师神位前忏悔思过。 重则驱逐出门。 他哪里敢偷偷出门? “小瑜,别乱说,都教坏小孩子了。” 见玄意一副被吓到的样子,苏清影轻咳了声。 “哦,知道了苏总。” 楚小瑜吐了吐舌头,退到一旁,不敢再胡言乱语。 苏清影则是走到玄意跟前。 笑着安慰道。 “没事的,小师弟,有二师姐在,师兄肯定不会责罚你。” “真的?” 玄意明显意动了,但是又不敢笃定。 不时回头,偷偷看一眼身后大殿深处。 在他心里。 师傅第一,大师兄第二。 至于眼前这位二师姐,他还不算太过熟悉,毕竟昨天才算是见了第一面。 他也不敢确定,二师姐说话算不算数。 “当然是真的。” 苏清影眼睛都笑成了一弯月牙,指了指自己。 一脸自信的道。 “我可是二师姐呀。” “那……等大师兄出来,你跟他说,我可不敢。” 玄意瞪大眼睛,目光里满是期待。 以前年纪小。 他还稍稍敢肆无忌惮。 但当有一次,他偷偷溜出门,跑去山间的小溪里捞鱼,结果却落水,被困在水潭里,要不是路过的山民发现,将他救起。 怕是都要出大事。 也正是那一次。 自此过后。 师兄对他就严加看管。 轻易不准他再下河捞鱼,进山捕猎。 除非是师兄带他去。 只是…… 大师兄那么忙。 哪有那么多闲暇的时间。 细细数下来,上一次进山,还是过年那会大雪封山。 观里一连多少天都没有香客登门。 加上也没多少米粮了。 师兄才肯带他去山里打猎。 如今,一晃眼都过去了将近半年。 “好。” “你就等着瞧吧。” “师姐出马,一定能行。” 苏清影笑嘻嘻的拍了下他肩膀,示意他不用担心。 不过。 她嘴上说的这么漂亮。 其实心里也没什么底气。 毕竟再怎么说,她虽然莫名其妙成了龙王庙的弟子,但与大师兄也只接触了一次。 也不清楚他是什么性格为人。 看着倒是和善好说话。 不过在这种事上就说不准了。 目光越过身前的玄意,望向大殿深处。 苏清影手指轻轻捏着裙角。 美眸里不自觉的闪过几分忧虑。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内心,耳边忽然传来一道轻微,却温和自信的声音。 “别担心。” “玄松道长为人不错,肯定不会拒绝。” 轻轻握住她的小手,安慰了一句。 顿时间。 苏清影忐忑的心绪,一下为之平静了不少。 等了片刻。 玄松才慢慢起身。 他自知天赋不好。 所以对待修行一事,有着超乎常人的认真。 无论早晚功课,还是平日一有闲暇,他都在竭尽一切机会,努力修行。 天赋不够勤奋来凑。 一步一个脚印。 所以平日半个小时的早课。 他都会多做个十几二十分钟。 将经卷小心翼翼的放回原处,又仔细检查过每一座神龛前铜炉里的香火,确认没有熄灭后,这才恭敬地转身,准备去做其他事。 但一跨过大门。 目光刚适应殿内昏暗到外面的烈日。 便看到了树荫下的一行四人。 “陈居士,二师妹、楚居士,还有袁居士,贫道玄松见过诸位。” 玄松打了个稽首。 一举一动,做的一丝不苟。 “见过玄松道长。” “大师兄!” 陈望几人也都是纷纷回礼。 简单打了个招呼,玄松看到站在几个人身前的玄意。 玄意从小就在观里长大。 可以说就是由他亲手带大。 小家伙想的什么,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看他小脸上既纠结又有些担心的样子,玄松就知道他心里肯定是藏着事。 “玄意。” “过来。” 冲他招了招手。 玄意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的喜怒。 小家伙只是一脸不可思议,瞪大着眼睛,下意识回头看了苏清影一眼。 不是说好二师姐来提的吗? 为什么落到自己身上了? 但大师兄的话,他又不敢不听,只能苦着小脸走上前,打了个稽首。 “师兄!” “说吧,今天想出去干嘛?” 玄松故意板着脸。 这个小师弟,其实天赋底子真的不错,就是心性顽劣,不过毕竟还是个孩子,贪玩也无可厚非。 “师兄,我……” 察觉到大师兄的语气加重,玄意顿时就跟被霜打过的茄子似的。 “大师兄!” 就在他结结巴巴时,一道清脆柔和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苏清影抿着嘴走上前。 “是我,想让玄意带我们进山转转。” “一个是想去看看风景,另外一个也想见识下打猎。” 她其实先前也有些忐忑不宁。 不过受到陈望的安慰后,心情瞬间放松了不少。 这会也是鼓起勇气,认真和玄松说道。 “对呀对呀,玄松道长,是我们想要进山,又担心会迷路,这才想着让玄意小道长给我们当向导的,你不要责怪他。” 楚小瑜虽然有些社恐。 不过这会也是连连点头附和道。 一听两个姐姐都站出来为自己解释。 原本还低着头,一脸恹恹情绪的玄意,眼睛再度亮了起来,同时多出了几分期待。 “真是这样?” 玄松摸了下小师弟的脑袋。 “对,师兄,没错的。” “真不是我贪玩。” 眼看有戏,小家伙这会哪还有心思,赶忙解释道。 “那……既然是你师姐相请,师兄就同意了,不过……” 一听师兄同意,小家伙兴奋的差点跳起来,但紧随而来的不过两个字,却是如同一双无形的大手,把他给按在了原地。 “不过,这次特殊情况,下不为例!” “知不知道?” “是,师兄,玄意记下了。” 玄意当即保证下来。 思绪则是瞬间飘到了九霄云外,满脑子都是带哪些装备,去哪些地方下套,另外要不要把大花和阿黄它们带上。 观里的流浪猫中。 战斗力最强的当属那只三花猫。 另外大狸和阿黄也不错。 不过大狸太懒了,白天不是吃饭的时候根本找不到它的影子。 永远都是躲在哪个阴凉的地方睡大觉。 以前去山里,大花帮了他不少忙。 眼看小师弟怔怔失神,心都飞到了外面,玄松忍不住摇头一笑,不过也没多说。 小孩子天性如此。 他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 非拎着他耳朵,听大人长辈们絮絮叨叨一堆大道理,只会徒增厌烦。 “行了。” “今天就好好玩。” “但是有一点,不能闹出事了。” 玄松最后叮嘱了一句。 这一片大山连绵起伏,属于天目山脉,大部分都是原始老林,人迹罕至。 他来龙王庙差不多二十几年,许多地方都未曾去过。 就是祖祖辈辈在此,以采药狩猎为生的老人,都不敢轻易踏入大山深处,一旦迷失了方式,后果极为凶险。 “是,师兄,玄意知道了。” 玄意重重点了点头。 对大师兄的叮嘱,尽数拍着胸口承诺下来。 “诸位,贫道还有许多事情要忙,就不留下叨扰了。” 玄松打了个稽首。 招呼了一声。 随后便朝着后院走去。 等一路目送师兄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玄意那张紧绷的小脸,瞬间放松下来。 看他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俨然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师兄走了,那我们也出发进山?” 感激的看了一眼苏清影和楚小瑜。 刚才要不是两个姐姐,今天想要出门,怕是不太容易。 “小师弟,今天可是你的主场,我们听你安排。” 苏清影眯着眼睛,笑嘻嘻的道。 “呃……那也行。” “二师姐,你们等等,我去取装备,最多五……不对,两分钟,我们就进山。” 扔下一句话。 小家伙急匆匆地朝后院跑去。 他一堆的宝贝,都藏在后院的柴房里,平日里生怕被师傅或者师兄发现。 实际上,他不知道的是,他那点心思早就被看穿了。 只不过谁也没有戳破而已。 尤其是玄松,他整天在柴房和厨房里来回,又岂会看不见角落里那些小玩意。 无非就是用另外一种方式。 呵护着小师弟罢了。 一行人等了片刻。 远远就看到特地换了一身旧袍的玄意。 提着一堆亲手打制的‘武器’,叮叮当当的出现在了长廊上。 一眼望去。 竹弓、竹箭、竹笙、木刺、地笼,身后还背着一只足有半人高的藤篓。 看的一行人瞠目结舌的同时,又忍俊不禁。 “来了来了。” “陈大哥、二师姐,走,进山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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