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她们回去房间休息。 民宿院子里也渐渐恢复了先前的寂静。 整个天地间,除了微微的山风外,就只有极远处的深山里的鸟啼虫鸣。 陈望很随意的俯身靠在护栏上。 看似在吹风。 脑子却是转的飞快。 将刚才电话里崔照说的那番话,又从头到尾仔细推敲了下。 不知道多久后。 他才长长舒了口气。 清澈的眸子里有一抹异样的神采流动。 即便站在他的角度,崔照这一记驱狼吞虎的手段,也算得上是神来之笔。 方修文和方修侯,不仅是当下方家最为出众的晚辈。 同样,他们也代表了如今最强的两个支脉。 大长老、七长老。 如果没记错的话,之前死在他手中的方修齐,他身后的势力并不算强。 爷爷早死。 是父亲扛着所有人在走。 不过就算如此,有些人的光环是遮不住的。 方修齐从小就展露出了令人惊叹的天赋和能力。 虽然背景不算深厚,但却得到了此代家主方无相的赏识。 加上他自己也极为争气。 只身一人远离望京,在中海完成六年的学业,就是为了磨炼心性。 大学毕业后,更是没有依靠任何人的帮助,独自创业,在壁垒最为严重的金融圈里,硬生生一头扎了进去。 只用了短短几年时间。 他的公司,便一跃挤进了前十。 就算是在手握无数公司产业的方家内部,他的公司每年创造的价值,也极为可观。 有了这样一份耀眼的成绩。 方家内部几乎再无反对的声音。 由此,方修齐一跃飞天,击败十多位竞争者,坐上了少主的位置。 不过么。 可惜,这样一个本该有大好前程的富家公子。 却偏偏遇到了自己。 准确的说,他千不该万不该,敢去惦记苏清影。 要不然,如今哪有方修文和方修侯两个人的机会? “看来……最多不过两三天,应该就有消息了!” 陈望低声喃喃。 明日的中海,晴空万里。 但望京可就不一定,大概率是要变天了。 再三梳理,确定没有大的问题和漏洞过后,他这才摇了摇头,驱散脑子里的杂念。 虽然已经是深夜。 但他并没有半点睡意。 转身跨过阳台门,进入一尘不染的房间。 太极湖边民宿不少。 之所以一眼看上这一家,就是因为两个读艺术出身的小姑娘,对房间的装修风格把握的极好。 地处半山腰中,满院子郁郁葱葱。 和山水完美融合。 让人的心神一下融入其中。 房间布置的很有水准,简单而不失大气,古风韵味十足。 墙上挂着几幅丹青水墨画。 寥寥几笔,便将此地的山水描绘的栩栩如生。 听说这些画作,都是出自两个小姑娘的手。 客人要是喜欢的话。 还能免费赠送。 地上铺着一层手工地毯。 陈望盘膝坐在屋中,窗外清冷的月光,刚好洒落在地上。 “按照赤明老道的说法,导引和服气法,其实同宗同源,唯一的区别……只是,气运周身时,行走的脉络不同。” “所谓呼吸吐纳、服气养生,而导引应当更类似于武道气功。” 午饭过后。 在草庐中时,他向赤明老道问及周天呼吸法的祸端时。 后者也向他解释了道门修行的本质。 说到底,修行就是脱离红尘,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至于究竟是否能够长生不老,驾鹤飞升。 赤明老道也不敢保证。 末法时代,斩断的可不仅仅是武道之路,修行同样如此,甚至比起武道更为严重。 毕竟武道修的是本身气血。 而道门修行,却是实实在在,借助于天地精炁,来锻炼自身。 “不过,麻衣派倒是有点意思,既未走呼吸吐纳,也非传统意义上的导引,而是采炼日月之精。” 脑海里浮现出,赤明老道口述的修行法。 陈望越想越是觉得有趣。 这是他接触得到的第二本。 原以为按照周天呼吸法,自己能够走得很远,谁想得到,九玄镜背后那帮老不死,心思竟是如此歹毒,养蛊就算了,而且完全是不留活路的斗蛊。 真要有天赋惊人之辈。 跨过第一重门槛。 最终也只会陷入一个死循环。 就如赤明老道所言,这根本就是杀人术。 越陷越深,等到察觉时已经回天乏术,而且已然无法挣脱。 这才是动手脚那人的恶毒之处。 只是。 陈望到现在也想不明白。 能随意改动周天呼吸法的法门,至少也是对此法了解到了一定层次方能做到。 为何九玄镜那些老不死。 还会交由刚入舵中的新人修行呢? 除非…… 陈望眼角忽然狠狠一跳。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那就是,或许从一开始,九玄镜得到的这份道门修行法,就是被人动过手脚的残篇。 毕竟若不是如此。 他实在再想不出来有其他情况。 甚至天罡宗的消亡,也极有可能与此事有关。 当然这也只是他一个猜测罢了。 究竟是何缘故,他日要是有机会前往那座孤悬海外的岛屿,得以进入天罡宗的古迹,或许才能一探究竟。 几千年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化作枯骨,也有数不清的隐世大宗,沦为一堆废土。 雁荡山的剑阁如此。 天罡宗亦是如此。 “不入长生,终究不过是黄土一捧。” 陈望喃喃自语。 叹息声在空旷的房间里传荡。 最终消失在夜风中。 武道界想要破宗师大境,入陆地神仙,修行界同样如此,一步一重关,步步如攀山。 最终的目标,不过都是长生久视。 只不过,古往今来,又有几个人能够做到? 眼下的他,武道不过化劲,修行更是堪堪跨过第一道门槛,都没能登堂入室。 距离所谓的长生,实在是天遥地远。 苦笑着摇了摇头。 陈望不再多想,转而屏气凝神,打坐入定气转周天。 无论如何,当前最重要的,仍是武道修行。 尤其是药王谷的传承绝学。 造化长生功! 和赤明老道聊过数次后,他心里便有了一个强烈的感觉。 能叫这个名字,这门功法或许并没有想象中的简单。 功参造化、直抵长生大道! 只是单凭山医命相卜,他又实在想不出来,这其中哪里藏着长生之秘! 真要有的话,老头子宋长夜,也不会下山入世,流落江湖二十年吧。 长生之法就在其中。 又何必另寻它路? 要知道他虽然嘴上称呼师傅为老头子,但宋长夜的天赋,绝对能排得进药王谷千年历史中的前五位。 连向来心高气傲,眼高于顶的三位师娘。 对老头子也是佩服不已。 浸淫造化长生功数十年的他,难道都看不出来? 但…… 预感那东西从来都是霸道无比。 根本不能用常理推断。 再说,武道修行是根本,当然不会放弃。 一夜时间。 悄然而过。 当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晨光破晓时。 原本寂静的大山里,便渐渐鲜活了起来。 有披着晨露,早起下地种田的村民,也有泛舟湖上,捕鱼卖钱的渔民。 还有在这边休养身体的老头。 一早便起来,沿着湖岸边慢悠悠的散步。 铛—— 当阳光破开晨雾。 药王庙里也传来一道厚重却又悠远的钟声。 铛铛铛—— 一连三声钟响,在深山中来回传荡,惊起夜宿林间、竹海以及屋顶的飞鸟无数,连那些在湖上觅食的水鸭子也纷纷惊动,钻入水下。 在钟声传来时。 陈望也睁开了眼。 深吸了口气,随即,一缕犹如匹练般的白色气流,在口鼻之间来回流转。 随着他稍一用力。 气流顿时如同一支无形的箭,破空而去。 足足出现在五六米外。 才渐渐消散在空气当中。 “神阙……三分之一了!” 心神内视了一番,陈望脸色间难掩惊喜。 不愧是在太极湖边,竹海龙泉之侧,天地灵气之浓郁,远远超乎一般人的想象。 在此地修行,事半功倍! 要知道,距离他堪堪打破第七十七处神阙穴,才过去不到半个月时间。 而今一夜打坐。 他有感而行,催动一身气血,竟是一气呵成,势如破竹般,将神阙穴足足打通了三分之一。 简直堪称可怕! 通窍扣关,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事。 尤其越是往后,越是艰难。 他也没想到,下山后不到三个月时间,竟是连破两处窍穴,进展之快,放到以前都不敢想象。 早知道,龙泉灵气惊人。 但陈望也没想到,只是打坐一夜便有这么大的收获。 也难怪那些隐世宗门,总是坐落在名山大川。 咚! 随着呼吸入体,淬炼气血。 陈望身躯下慢慢传出一阵沉闷如雷般的动静。 单手撑着地面,稍一用力将,整个人顿时以一个难以想象的姿势一跃而起。 稳稳落在房间地毯上。 巨大的贯劲,却是在落地的一刹那,便尽数卸去。 只有一道轻微的声音传出,还被厚重的地毯消除,楼下房间的两个女孩子毫无察觉,仍旧在沉睡中,两道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舒展了下发麻的身子骨。 陈望穿过房间,走到阳台上。 这会天色差不多已经大亮。 不过山里仍旧雾气弥漫,太极湖上也是如此,笼罩着一层厚厚的白雾,看上去烟波浩渺,辽阔无边。 想了想。 陈望转身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下。 随即便蹬蹬瞪的下楼。 隔着房门,他都能察觉到苏清影和楚小瑜还在沉睡,也没打搅两人,径直穿过前院,推门往外走去。 这一片民宿,修建在半山腰。 属于深山北麓,太极湖以西。 距离药王庙大概五六里的样子。 不远不近。 不过因为民宿扎堆,这边渐渐形成了一定的商业规模,不大,只是一条巷子为基础的商业街。 附近的村民,在这边卖点山珍特产或者是瓜果蔬菜。 他们昨晚回来前。 还去那边吃了顿夜宵。 是个不大的农家菜餐馆,菜式不多,但胜在材料新鲜,连鱼都是太极湖里捕捞的,尤其是竹海中采来的竹笋、以及山珍。 在龙泉水的浇灌下。 有种说不出的鲜美感。 推门出去,沿着山间小路走了片刻,耳边便传来一阵喧嚣声,说话夹杂着叫卖。 一眼望过去。 不长的巷子里,这会就已经挤满了人。 热气腾腾的香味弥漫。 本来只是想去湖边散散步的陈望,都被那股香味吸引的受不了,走到跟前,才发现,老婆婆挑来的竹篮里,是她一早起来做的米糕。 价格也便宜。 一块钱一个。 陈望想都没想,直接要了五块钱的。 拿在手里,还是热腾腾的。 咬一口更是软糯香甜,口齿生津。 “果然还是山里的东西好吃。” 陈望算是明白了。 为什么那些有钱人都喜欢扎堆往这边来养老。 景色美吃得好。 谁不喜欢? 提着桂花米糕,一路穿过半山腰间的山路,没多大一会,便溜达到了湖边。 这会湖边长堤上,到处都是人影。 大都是城里来养老的老头老太太。 住这边的山民,为了一口吃的,生存尚且不易,哪有那么多闲工夫。 除此之外,也有些年轻身影。 大概率是来旅游的。 三三两两,不时驻足停下,举起手中的相机卡擦咔擦一顿狂拍。 陈望对此并没在意。 毕竟昨天就亲身经历过。 昨晚临睡前,刷手机,就看到了两人一前一后发在社交平台里的照片。 迎来不少人的点赞。 还有不少员工,在底下询问她们去的哪里,说是也想来拍照打卡。 陈望虽然很难理解,但勉为其难可以接受。 吃着桂花米糕,一路晃荡。 不到半刻钟。 就只剩下两个。 还是因为米糕分量实在太大,要不然早就空了。 “嗯?” 就在他快要绕到龙王庙时。 前方的湖边堤坝上,忽然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穿着运动短裤,正在奋力跑步。 陈望眉头一挑,迎了上去。 “老袁,这么早?” 正埋头跑步的袁树,本来还想下意识绕过前面拦住自己的身影,一听声音,才猛地回过神来,抬起头,略显错愕。 “陈总,你这是也来跑步?” 停下脚步,袁树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问道。 “随便逛逛,正好看到你了。” “怎么样,跑完没有?” 陈望招了招手,不远处的树下正好有一排长凳。 “差不多了。” 低头看了眼时间,袁树点了点头。 “那正好,刚买的米糕,吃一口?” 连袋子递了过去。 袁树也没多想,接在手里,三两下就吃了个一干二净。 陈望则是眺望着水面。 沉吟了下,这才收回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老袁,你不是一直想学修行,我觉得现在时机差不多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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